把奧爾良會議的事情交託給克里斯多福主持後,拉斯洛繼續撲在法蘭西的重建工作上。
在這期間,每日都有從維希送來的戰報。
蒙費拉托侯爵率領的上萬大軍已經將波旁公爵困在了維希,可是沒人知道這場圍困會持續多久。
就在這段時間裡,從勃艮第和里昂出發的軍隊都已經殺穿了羅亞爾河上遊河谷。
一支約四千人的軍隊趕到維希與圍城大軍會合,加強了對城市的圍困。
在法蘭西南部,花費了幾個月重新接管了阿馬尼亞克和魯埃格領地的查理·德·阿馬尼亞克已經開始嘗試組織一支軍隊從南部進攻蒙龐西耶領地。
不過,儘管查理的大哥讓五世催促得很急,他仍然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領地的整頓。
阿馬尼亞克家族失去領地已經很多年了,哪怕在當地有統治基礎,想要立刻恢復也絕非易事。
征服波旁的程序因為各種因素的阻礙而變得不甚順暢,拉斯洛對此卻有足夠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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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路易十二和法蘭西南方的一眾大貴族都被嚇得不敢動彈,那麼孤立無援的波旁註定是要覆滅的。
不接受波旁公爵的和談請求,一方面是表明態度,安撫一下遭受背叛的勃艮第人,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趁此機會清洗波旁本土勢力,這樣之後接手的時候能夠省去很多麻煩。
就在近期,穆蘭的波旁總督府也已經開始籌建。
拉斯洛親自選定了總督的人選,安東尼奧·托科,他是克里斯多福最信任的指揮官,負責在戰時指揮克里斯多福直屬的軍隊。
不久前他被派遣到訥韋爾公爵麾下作戰,在攻克香檳全境後,他負責了弗朗什孔泰和外奧地利徵召軍隊的遣散和整編工作。
在訥韋爾公爵麾下的軍隊徹底解散後,安東尼奧帶領著手中擴充到兩千人的軍隊回到克里斯多福麾下聽命。
這支軍隊現在正駐紮在巴黎附近進行第二次擴充,而且獲得了弗朗什孔泰軍團的番號。
這是克里斯多福自己建立的第一支軍團,同時也是戰後法蘭西的第二支軍團。
繼前往安茹駐守的皮卡第軍團之後,弗朗什孔泰軍團將保衛新占領的波旁。
等到北法蘭西的軍事力量壯大到在帝國軍隊離開後足以維穩的地步,拉斯洛也就可以沒什麼憂慮地班師回朝了。
為了能讓兒子坐穩法蘭西的王位和江山,拉斯洛可以說是殫精竭慮。
而恰在此時,帶著腓特烈的信件從東方趕來的安東尼·德·勃艮第和幾乎前後腳抵達的波蘭使者又為他帶來了新的困擾。
「克里米亞汗國?還有這種送上門的好事?」
拉斯洛讀著腓特烈的來信,表情中分明帶著些驚喜和不可置信。
從這一回的事情中可以看出,腓特烈抓機會的能力還是挺不錯的。
畢竟腓特烈此前十多年的帝國代理人生涯為他積攢了海量的外交經驗,那是大部份人一輩子都難以接觸到的。
因此,處理這種事情對腓特烈來講簡直得心應手。
「此事的確出人意料,陛下,」安東尼又遞上一份協議,「按照被推翻的梅利尼可汗許下的承諾,如果他能夠重奪可汗寶座,今後將不會再侵擾所有受您統治或庇護的土地。
除此之外,他會將每年兩次劫掠活動中捕獲奴隸的五分之一作為貢品獻給您。」
「這...奴役基督徒,哪怕是正教徒,恐怕也是違背教義的吧?」拉斯洛眉頭一皺,稍微糾結了一下,還沒等安東尼開口,又接著說道,「不過,巴爾幹和小亞細亞現在正缺人,那些斯拉夫人在匈牙利也很暢銷...熱那亞人都幹了,沒道理我們不能幹。
如果那個梅利尼真如承諾過的那樣上貢白奴,就讓腓特烈就地妥善分配吧。」
「陛下,直接賣給熱那亞人賺取金幣不是更方便嗎?
韃靼人每年有超過五成的收入來自於販賣奴隸,剩下的則來自劫掠,他們自己經營的莊園僅僅產出一些糧食。」
「沒必要這麼幹,東帝國需要的是長期戰亂後的人口補充和開墾新地。
讓那些奴隸們在新土地上開始新生活,挑選出其中最健壯的那些,把他們編入軍隊。
東帝國的軍隊也該擴充了,不能總是指望我從匈牙利調遣軍隊來平定巴爾幹的叛亂。」
「我會將您的吩咐轉告給攝政王閣下。」
不只是斯拉夫奴隸可以編入軍隊,拉斯洛還把主意打到了韃靼騎兵身上。
那些來去自如的草原騎兵是進行偵察、奔襲和騷擾作戰的一把好手,把他們放在草原上自可以持續威脅立陶宛、莫斯科,如果從草原部落中徵募一些老練的騎兵還可以補充一下他麾下軍隊的短板。
雖然匈牙利騎兵也會承擔這些作戰任務,但相比起貨真價實的遊牧騎兵他們還是差了些火候。
不過這一切計劃還得等克里米亞那邊打完才知道能不能實現。
拉斯洛接著往後讀,當看到摩爾達維亞大公希望借道立陶宛進軍時,他敏銳地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笑容也收斂起來。
「摩爾達維亞打算穿過立陶宛大公國南部海岸線進攻克里米亞,這是怎麼回事?」他沉聲問道。
安東尼不緊不慢地解釋道:「立陶宛南部的基輔總督被民眾驅逐,韃靼人在當地肆虐,局勢早已亂作一團。
斯特凡大公希望借道立陶宛打擊韃靼人,也是為了保護立陶宛邊境的安全。」
「他去保護立陶宛的安全?那是奔著保護去的嗎!」
拉斯洛有些無語地將信件拍在了桌上。
當初扶植斯特凡的時候,他就擔心過這樣的問題。
先前他打波蘭的時候,斯特凡的助攻打的很好,甚至可以說有點太好了,直接把整個波蘭東部都給打得人心惶惶。
波多利亞被斯特凡奪去,至今都沒有歸還給波蘭。
躁動的斯特凡現在又對立陶宛動了心思,這讓拉斯洛有些頭大。
他倒不是怕卡齊米日,主要還是因為他姐姐嫁了過去,雙方本就是潛在盟友,拉斯洛並不打算貿然傷了兩家的和氣。
「腓特烈採納了斯特凡的建議?」
「是,摩爾達維亞的軍隊現在恐怕已經越過立陶宛了。」安東尼如實答道。
「好吧,那看來這件事還沒法輕易了結。」
拉斯洛發出一聲輕嘆,卻並未因此而太過苦惱。
現在他把法蘭西都收拾完了,卡齊米日再想跟他翻臉,拉斯洛能把他揍得媽都不認識。
斯特凡大膽的舉動嚴重一點的話都可以視作挑起戰爭了。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立陶宛南部如果真如安東尼所說那般混亂,那這也可以視作一次警告。
此前拉斯洛已經聽說卡齊米日將要贏得波蘭王位繼承戰爭了,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敲打一下重建的波蘭-立陶宛共主邦聯,讓他們在西邊少生事端,老老實實把精力放在對付日益強盛的莫斯科之上。
對於毛子的崛起,拉斯洛倒也談不上擔心,如果能夠透過利沃尼亞騎士團、立陶宛遏制莫斯科大公國的擴張,然後讓莫斯科、立陶宛相互制衡的話,哈布斯堡帝國的東北方就將清淨很多。
話雖如此,眼前的麻煩是躲不過了。
才送走了要回勃艮第祭奠兄長的安東尼,作為波蘭特使的克拉科夫主教揚·熱佐夫斯基便抵達了拉斯洛在巴黎的宮廷。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從維也納趕來的使者,帶來了卡齊米日贏得波蘭王位的訊息,以及戰敗的波蘭王康拉德遁入奧屬大波蘭首府的麻煩事。
羅浮宮,謁見廳。
拉斯洛打量著眼前身材矮小的老人,他的臉上帶著因傳染病而留下的可怖的疤痕,鼻尖發青,面容格外粗糙。
聽說這位年過六旬的主教還是一位著名的戀童癖,這讓拉斯洛看向他的目光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些嫌惡。
卡齊米日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就是這樣一副模樣,從外表到內心都很醜陋。
「尊貴的皇帝陛下,我代表您的姐夫,新任波蘭國王卡齊米日四世向您致敬。」
揚的姿態放得很低,就好像他來這裡並不是為了興師問罪。
這樣的態度讓拉斯洛稍感滿意,點頭說道:「也代我向你的國王問好,我要恭喜他為自己贏得又一頂王冠。
他已經在克拉科夫舉辦過加冕禮了嗎?」
「還沒有,陛下,」揚搖了搖頭,「儘管我已經做好準備為國王戴上屬於他的王冠,但現在波蘭王位的歸屬卻還沒有真正塵埃落定。」
「這是什麼意思?他不是已經贏得戰爭了嗎?」拉斯洛依舊裝傻充愣。
他現在離波蘭太遠了,波茲南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目前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如果波茲南的那位總督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拉斯洛很快就會讓他失去自己的一切。
「那些叛亂者所擁立的王位宣稱者,馬佐夫舍公爵康拉德,現在逃進了您的領土。
按照您的父親與卡齊米日陛下在三十五年前簽訂和平及互不侵犯協議,我們有權要求從您手中將康拉德引渡回國。」
揚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皇帝的態度,這一方面是出於對強者本能的敬畏,另一方面則因為卡齊米日做出過這樣的要求。
國王先一步慫了,作為臣子哪還有硬氣的道理。
斯特凡率領大軍在立陶宛玩了一出武裝遊行,倒是真給卡齊米日整得有些焦慮了。
「康拉德的事情自然是好商量,我也沒有向他提供庇護的理由,畢竟你們的國王才是與我關係親近的一方。
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們能夠不要追究。」
拉斯洛斟酌著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他不想跟波蘭-立陶宛聯盟打,對方恐怕也抱有同樣的心思,那麼這件事其實就好商量了。
「您說的可是摩爾達維亞大公擅自入侵立陶宛的事情?」
「其實,那並不是入侵,而是為了幫助基輔的民眾對抗韃靼人,斯特凡大公的目標是克里米亞汗國。
如果卡齊米日大公能夠同意授予我和我的從屬們這項軍事通行權,以便於我們打擊克里米亞韃靼人,那麼我將祝賀他登上波蘭王位,並將康拉德送還波蘭。」
按理來講,拉斯洛是沒理由跟波蘭人討價還價的。
畢竟,政治犯引渡條款在很多聯姻或互不侵犯條約中都會涉及,他手下的總督庇護流亡者本就是違反了條約。
而摩爾達維亞的進軍那就更是毫無道理可言了。
不過,現在道理在拉斯洛手上。
對上皇帝飽含深意的視線,揚思索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
卡齊米日自己現在都擺不平基輔的亂局,更不敢貿然進攻摩爾達維亞了。
而如果皇帝還要拿康拉德做些文章,那卡齊米日的波蘭國王這個位子怕是也坐不安穩。
以勢壓人,雖然很粗暴,但卻格外有效。
「這些條件我們都可以接受,除此之外,我們的國王陛下還希望與您討論一下關於贖回波茲南等大波蘭領地的事宜。
卡齊米日陛下願意為這些土地支付五萬弗羅林......」
「打住,這件事情就不需要再提了,我不需要這麼點錢。
而且,替我警告卡齊米日,不要像他的前任那樣試圖購買西里西亞諸公爵的領地,尤其是奧斯維辛或者切申。」
拉斯洛有些無奈地打斷了揚的話。
這段時間以來,他只進不出的名頭難道還不夠響亮嗎?
那薩克森選侯、布蘭登堡選侯吃的癟難道是白吃了?
從來都只有哈布斯堡擴張的份,到手的土地他又怎麼可能會吐出去?
儘管作為邊區的大波蘭實際上無法產生任何經濟效益,也不會接受任何的中央政府管轄,但它作為緩衝區的意義卻是極大的。
一方面,此地隔絕了波蘭與帝國,另一方面,奧地利又可以透過大波蘭屬地與條頓騎士團相通,輕易就能影響波蘭的局勢。
這不,康拉德沒處跑了最先想到的竟然是逃往波茲南。
拉斯洛大致能夠猜到一點他的打算,無非是再出賣一些波蘭的利益換取拉斯洛對他稱王的支援。
但拉斯洛並不排斥弱雞的卡齊米日統治波蘭和立陶宛,所以康拉德實際上還不如跑去條頓騎士團呢,那樣倖存的機會還大一些。
也許是拉斯洛此前搖擺不定的態度讓康拉德產生了不該有的期待吧。
眼見皇帝怎麼都不肯歸還波蘭的故土,揚無奈地長嘆一口氣,隨即就目前與皇帝達成的共識簽署了一份秘密協議。
信使很快出發前往維也納,將逮捕並移交康拉德的事宜吩咐下去。
這場外交風波最終以雙方各退一步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