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米亞汗國內亂一爆發,熱那亞、狄奧多羅和牽扯進來的摩爾達維亞很快就放下了彼此之間的那點小矛盾。
韃靼人畢竟還是東歐草原上最大的不安定因素,要是出了什麼岔子,輕則土地遭受劫掠,重則貿易線路中斷,那樣的話麻煩就大了。
在腓特烈的協調下,各方勢力在君士坦丁堡達成了和解。
就出兵克里米亞的問題上,斯特凡大公率先做出了回應,表示願意親率五千軍隊進攻克里米亞。
不僅如此,他還表示願意說服自己表哥弗拉德大公派出瓦拉幾亞輕騎兵助陣。
除了這支軍隊之外,熱那亞人也願意提供一支一千多人的傭兵部隊,而且這支部隊很快就可以集結在卡法。
眼見小弟們都這麼積極,腓特烈隨後也許諾派出三千兵馬和一支艦隊馳援卡法。
當然,東帝國的邊防軍隊和駐守君士坦丁堡的宮庭衛隊是肯定不會輕易調動的,因此腓特烈決定用僱傭兵,船隻則從港口登記的商船中徵調。
巴爾幹從來就不缺傭兵,長年戰亂導致此地持械習武的人格外多,而且擅長襲擾作戰的輕騎兵尤其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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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威尼斯人的僱傭兵序列中就有專門的達爾馬提亞騎兵和阿爾巴尼亞傭兵。
只是徵召這樣一支規模不大的部隊作戰一段時日,對東帝國而言還不至於造成太大的負擔。
在決定好各方投入的軍力後,在進軍路線上,雙方發生了一些分歧。
熱那亞的代表和腓特烈都希望透過艦隊將軍隊運往卡法和狄奧多羅,然後從克里米亞半島往北打。
但是斯特凡卻執意要穿過立陶宛領土直接進攻克里米亞。
他基本沒有掩飾自己對立陶宛海岸線的覬覦,就像此前他在皇帝的支援下向波多利亞擴張時那樣。
趁火打劫摸到手的新領地直到今天都還被他抓在手裡,當地波蘭人構築的城堡防禦體系成了摩爾達維亞對抗立陶宛侵擾的第一道防線。
不過,少年得志、軍事才能非凡的斯特凡並不滿足於縮在黑海之濱的四戰之地顫顫巍巍地延續國祚。
他現在有了更遠大的目標,克里米亞倒在其次,收拾韃靼人不過是為了保護領民不受侵害,而對立陶宛擴張才能讓摩爾達維亞越發強盛壯大。
腓特烈也看出了斯特凡的心思,他想起當年拉斯洛離開君士坦丁堡前對他的囑託,讓他看好羅馬尼亞地區的兩位大公,別讓他們惹出什麼事端。
眼下的情況讓腓特烈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知道斯特凡的才幹,貧瘠的摩爾達維亞在他手裡直接化作了可以拉出上萬軍隊的地區性軍事強國。
年輕氣盛的斯特凡一直以來都有底氣獨自應對波蘭和立陶宛的報復,再不濟後頭還有他的表哥瓦拉幾亞大公相互照應。
他之所以一直以來不對立陶宛動手,最大的原因還是立陶宛大公與皇帝之間的聯姻紐帶。
虛胖的立陶宛根本不值得懼怕,唯一讓斯特凡擔心的是皇帝的責難。
畢竟匈牙利和東帝國一起出兵的話,摩爾達維亞再強十倍怕是也抵擋不住。
這一次,趁著這個機會,斯特凡打算試試能不能把立陶宛南部的土地也吞掉一些。
此前基輔大公就因為掀起叛亂支援對立大公而遭到卡齊米日大公的報復。
他先是委派基輔總督接管了立陶宛南部的自治領地,而後直接撤銷了基輔大公的頭銜,設立了永久性的基輔總督職位。
這個職位設立至今不過四年,基輔本地的魯塞尼亞貴族和平民都因為羅馬公教-東正教聯合派的問題和特權遭受削減而變得難以統治。
眼下卡齊米日大公率大軍深入波蘭,只留下一位大臣領導的立陶宛大議會料理全國事務,這基本不可能管得過來。
就在一個多月前,被任命為基輔總督的馬爾欽由於當地民眾的抵抗而被趕出了基輔城。
這位無能的總督一氣之下辭去了總督職位北上返回維爾紐斯——據說卡齊米日駁回了他辭職的請求,但現在的基輔實際上並沒有一位真正的總督在治理。
這也是斯特凡擴張欲望暴漲的一個直接原因。
換而言之,立陶宛南部基輔羅斯故地現在生活著的近兩百萬魯塞尼亞人實際上沒有受到什麼有力的保護。
韃靼人可以來去自如,他摩爾達維亞大公也一樣可以。
卡齊米日到現在為止之所以還能夠繼續他對波蘭的征服,一方面是對莫斯科和克里米亞的不斷綏靖、同時與大帳汗國結盟,另一方面則要感謝拉斯洛的恩澤。
如果拉斯洛不是顧慮到姐姐嫁給了卡齊米日從而約束屬國,現在立陶宛的屁股都得被捅爛。
可惜,卡齊米日和他的妻子伊莉莎白似乎不太能領會皇帝的好意,甚至還要抱怨幾句拉斯洛沒有在波蘭王位的繼承問題上旗幟鮮明地支援雅蓋隆家族。
對此,拉斯洛只是回信讓姐姐和姐夫不要忘記波西米亞的往事,立陶宛大公很快就閉嘴了。
這邊,眼見斯特凡的態度如此堅決,腓特烈最終選擇將此事上報給皇帝,同時派出信使前往波蘭與正率軍作戰的卡齊米日展開交涉。
然而,熱那亞人並不願意乾等這麼長時間,他們現在只想趕快恢復克里米亞汗國的秩序。
馬穆魯克蘇丹那邊已經準備跟烏尊·哈桑開戰了,蘇丹現在急著要熱那亞人轉送過去的白奴呢,奴隸貿易的行情可以說達到了近年來的一個高峰。
偏偏這個時候他們採購白奴的供貨商出了岔子,熱那亞人比馬穆魯克蘇丹還急呢。
被夾在中間的腓特烈兩頭為難,最終只能聽從了斯特凡的勸告,準備跟拉斯洛和卡齊米日玩一波先斬後奏。
反正基輔總督職位空缺,現在整個立陶宛南部亂作一團也沒人管,甚至還有幾支韃靼遊牧部族在基輔附近遊蕩劫掠呢。
這種狀況下,讓摩爾達維亞軍隊借個道去打韃靼人應該沒什麼事。
為了確保不出現外交事故,腓特烈反覆警告斯特凡不要肆意妄為,不過斯特凡聽不聽的進去就得另說了。
軍議一定,匯聚在君士坦丁堡的各方勢力立刻各回各家,開始為入侵克里米亞的戰爭做準備。
...
就在東方諸屬國開始整軍備戰之際,卡齊米日四世對波蘭的戰爭也終於取得了勝利。
經過一年多的艱苦奮戰,他最終攻克了華沙,並且成功策反了波蘭王康拉德的幾個剛成年的兄弟,使得皮雅斯特王朝內部發生動亂,極大削弱了馬佐夫舍公國的力量。
哪怕【紅髮】康拉德仍然能夠在大波蘭取得一些反對波蘭-立陶宛聯合的貴族的支援,但戰局勝負已定。
為了躲避立陶宛軍隊的追捕,康拉德最終逃入了波茲南城,由拉斯洛任命的當地總督出於一些特殊的原因接納了這位狼狽的逃亡者。
在小波蘭貴族的簇擁下,卡齊米日大公兵不血刃地進入了克拉科夫,隨後宣布他將在這裡加冕為波蘭國王。
為了安撫波蘭的貴族們,他同意了歸還波蘭領土的提案,將此前兼併的紅魯塞尼亞重新併入波蘭。
哪怕當地的東正教貴族們實際上更樂意接受推行宗教寬容和融合的立陶宛大公的統治——那基本上與自治無異。
波蘭和立陶宛又一次恢復了歷史邊界,而與此同時,波蘭在東部丟失的波多利亞和在西部丟失的大波蘭領地就變得格外扎眼了。
尤其是當兵敗的康拉德逃入波茲南的訊息傳到克拉科夫以後,卡齊米日立刻派遣信使向維也納政府提出抗議。
在摩爾達維亞-瓦拉幾亞聯軍強行透過立陶宛領土後,卡齊米日又追加了一次抗議。
與重新建立的波蘭-立陶宛之間的外交糾紛被信使迅速送往法蘭西。
東部邊境的局勢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變得劍拔弩張。
好在有聯姻同盟這層關係在,礙於皇帝的威名和波羅的海沿岸兩個虎視眈眈的騎士團帶來的威脅,卡齊米日最終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他只是要求皇帝對摩爾達維亞軍隊的行動做出解釋,同時希望從奧地利引渡戰敗的康拉德回到波蘭。
...
維也納,霍夫堡宮。
謁見廳里,剛剛送走了波蘭的使者,若阿納有些頭疼地撫著額頭靠坐在椅背上。
一旁隨侍的佐伊低聲提醒道:「皇后陛下,接下來還有霍亨索倫繼承糾紛和馬格德堡教士會的審查工作需要由您來安排,大臣們已經在樞密院會議廳等您了。」
「法蘭克福那邊的使者到了嗎?」若阿納的聲音里滿是疲倦。
她現在還很年輕,而且精力充沛,可待在這維也納的皇宮裡擔任幾個龐大帝國的攝政使她現在日漸憔悴。
過去幫父親監國,代管葡萄牙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疲憊。
光是治理奧地利,她就需要關注道路、郵政體系的改進、維也納盆地水利工程的建設、奧地利邦國法典的編纂和《大區治安條例》的推行,哪怕有樞密院的幫助她也絲毫不敢懈怠。
在這之外,無論是發生在東方屬國還是帝國境內的事情,只要牽扯到皇帝的權威,基本就會派人往維也納傳信。
在帝國有帝國樞密院幫忙主持政事,在東方也有多個屬國的攝政宮廷負責治理,情況倒還沒那麼嚴重。
可是,隨著兩位選侯鬧出亂子,帝國樞密院那邊很快就熄火了,他們沒有足夠的權力和聲望來處理這些事務——尤其是在前任帝國宰相剛去世的這個節骨眼上。
拉斯洛隨後就授意維也納的帝國宮廷法院接手了這些糾紛,並且還趁機給兩位選侯上了點眼藥。
為了支援丈夫,若阿納也很配合地將主導權收回了維也納宮廷手中,承擔起了壓制選侯的任務。
這時候波蘭那邊又鬧出了外交危機...
每天處理不完的公務讓若阿納對拉斯洛的欽佩又更深了幾分。
她不得不將原本由拉斯洛篩選過後決定自行處理的那部分公務再攤派一部分給樞密院的大臣們,以免事情積壓得過多。
「貝特霍爾德大主教親自過來了,也許他能夠為您排憂解難。」
「希望如此吧。」
若阿納強打起精神,向著樞密院所在的房間走去。
她的丈夫雖然遠在巴黎,但皇家郵政局的信使會定期將他的一些安排傳遞迴來。
而身為皇后,統攝朝政的若阿納所要作的就是貫徹丈夫的意志。
想辦法多往馬格德堡安插一些自己人,透過威脅切割霍亨索倫領地讓選侯公開放棄對西里西亞的野心。
這就是接下來的計劃。
剩下的只等拉斯洛回國,一切自會見分曉。
...
法蘭西。
處理完列日的亂局,又安排好對弗里斯蘭的遠征後,克里斯多福迅速帶著馬加什麾下的兩個匈牙利軍團趕到了巴黎。
對低地的鎮壓就交給了由菲利浦·德·克羅伊率領的勃艮第新軍。
靠著一波鐵腕操作,克里斯多福在低地的貴族中贏得了更多的支援。
查理的侍從長奧利維耶·德·拉馬什——現在是瑪麗的侍從長——給克里斯多福取了一個【鋼鐵之心】的綽號。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最終無視了女王的意見強行鎮壓了列日的叛亂,另一方面也是對他勇氣和果敢品質的讚揚。
從低地的動亂中倖存的勃艮第老臣們還是更希望看到一位強力的君主。
經此一事,克里斯多福原本軟弱且易於動搖的內心總算是發生了一些轉變。
等克里斯多福率軍剛抵達巴黎,拉斯洛就立馬安排他出發前往奧爾良。
來自法蘭西南北各地的教士們已經聚集在那座城市,準備正式召開法蘭西教士會議。
上一次高盧會議召開還是為了抵抗勃艮第公爵【無畏】約翰在法蘭西掌權時推行的暴政。
這一次的主題就換成了十字軍東征,說是為了洗刷路易十一帶來的恥辱和罪孽。
至於是遠征奧斯曼、耶路撒冷或是突尼西亞,這個問題其實大家並不太關心。
十字軍的熱潮在戰後的法蘭西根本就掀不起來,現在沒有哪個法國人談及戰爭能夠保持淡定和從容。
大家坐到一起就會不由自主地開始討論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布林日國事詔書》。
靠著法國教士的首歲金,拉斯洛與教宗拉拉扯扯,把馬格德堡大主教的頭銜給搞到了手。
雖然對於馬格德堡的處置才剛剛開始,沃爾夫岡也依舊在他身邊侍奉,但那個位子的繼任者已經基本確定了。
不過嘛,那份詔書里壓制教宗權勢的內容可不只有貢金這麼一點,其他的權力——比如主教的選舉流程和國王的提名權他都不會放手。
還在法蘭西悠閒種田的拉斯洛尚不知曉他那親愛的叔叔在東方為他準備的一份大禮。
畢竟,從君士坦丁堡到巴黎,這之間可是相隔了一整個基督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