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總之就是非常後悔
時間一天天流逝,博韋城的狀況也在漸漸惡化。
士兵們和將領們有時會在城牆上觀望,試圖尋找援軍的蹤跡,或是看看城外的帝國軍隊有無退兵的打算。
然而,他們最後所能見到的也只有帝國軍隊呼嘯而至的炮彈。
城門被摧毀,城牆被打垮,絕望的法軍士兵們不得不頂著猛烈的炮火對防禦設施進行修補。
哪怕城外的帝國軍看到破綻百出的城牆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他們也不敢賭敵人什麼時候會發起強攻。
在那些稍微堅固一些的城牆段,士兵們躲在城牆後,時不時探頭看看城外的狀況。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在城市西面的圍城營地,原本持續不斷的炮火突然終止,這很快引起了守軍的警覺。
在軍士的提醒下,負責帶隊駐守這一段城牆的敕令連指揮官馬上登上了最近的塔樓,從這裡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外的動靜。
一支龐大的軍隊正從遠處緩緩接近帝國軍隊的圍城營地,人馬行進時揚起的煙塵十分顯眼。
在平坦的原野上緩步前進的大軍被拉長成了一條黑線,而在大軍前方每隔一段距離就有輕騎小隊負責探路。
似乎是為了避免發生不必要的衝突,這些斥候都舉著非常顯眼的白底旗幟,上面點綴著密密麻麻的貂皮斑點。
「連隊長,那面旗幟是...」
原本還以為是有援軍到來的副官此時心中只感到更加絕望。
「嗯,布列塔尼公爵也來了,將這個壞消息帶給國王陛下吧。」連隊長鐵青著臉吩咐道。
幾年前,他們明明差一點就能攻陷南特,將布列塔尼公爵逮住,說不定還要將他處死就像他們對付其他反對派大貴族時那樣。
結果,查理進軍圍攻巴黎,使路易十一不得不放棄攻城轉而回師對付勃艮第人。
就是那一次半途而廢的遠征,最終留下了這樣一個巨大的禍患。
雖然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二世向來以不理朝政、貪戀美色和玩樂著稱,但布列塔尼的軍隊卻一直是法蘭西境內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哪怕弗朗索瓦二世是能將「唯有快樂才是真正的財富」刻在冠冕上的庸主,可一旦有人掀起戰爭對抗路易十一,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起兵來幫幫場子。
這一次也不例外。
本來不久前帝國援軍抵達的消息已經讓城內軍心動搖,現在布列塔尼人也來湊熱鬧。
這下,只怕那些統帥們也快要放棄希望了。
消息很快被傳到主教府邸,當路易十一得知圍城軍隊的兵力已經增長到接近三萬時,他整個人都癱坐在椅子上,很長時間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直到現在他都堅信如果自己在康布雷時不發生意外,他手下這支軍隊還是有機會正面擊敗皇帝的。
由於此事最終未能發生,誰也不知道結果究竟如何。
眼下的狀況就是皇帝已經掌握了絕對的優勢,只需要慢悠悠地等到城裡的守軍困死就行了。
現在,路易十一開始為自己的狂妄和貪婪感到後悔。
他就不該被埃唐普的勝利沖昏頭腦,竟然打算染指低地。
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那幾個衝出去傳遞消息的信使能夠為他找來援軍解圍,無論是誰來都行。
城外營地里,拉斯洛見到了率領六千大軍前來助陣的弗朗索瓦二世。
這位公爵頭上戴著飾有高聳花飾的金質冠冕,乍一看其打扮比拉斯洛這個皇帝還要華麗一大截。
作為一個領兵出征的統帥,他穿著一身花哨的服飾,不像是要打仗,倒像是來打獵的他的僕人中還真有人為他拿著獵弓和箭袋。
奧地利—勃艮第駐布列塔尼大使約翰為幾位君主做了相互介紹。
儘管拉斯洛不太瞧得上一副紈繡模樣的布列塔尼公爵,也瞧不上他帶來的這幫烏合之眾,但向來善於團結盟友的他還是給了這位浮誇的公爵以最高的禮遇。
他的到來也填補上了帝國軍隊圍城戰線中最後的薄弱點,使大軍對博韋的圍困越發堅固,難以打破。
當天晚些時候,在皇帝的臨時住所內,一場專為弗朗索瓦接風洗塵的晚宴迅速拉近了原本不怎麼熟悉的「間接盟友」之間的關係。
「皇帝陛下,您的動作可真夠迅速的。」
幾杯酒下肚,弗朗索瓦很快就打開了話匣。
「當時我聽說查理在埃唐普戰死,心中還感到無比惶恐,生怕路易十一帶著大軍又來圍攻一次南特。
沒想到這才短短几個月,您就輕而易舉地將他逼上了絕路一我聽說他連與您正面作戰的勇氣都沒有?」
「路易十一手下的法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再加上長期的戰事消耗了他們的士氣和軍力,形勢發展成現在這樣並不算奇怪。」
拉斯洛對杯中的酒水淺嘗輒止,對弗朗索瓦的恭維則淡然以對,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值得稱道的戰果。
聽到公爵提及埃唐普,拉斯洛便打算借題發揮一下,好將布列塔尼公爵牢牢綁上戰車。
「說到埃唐普,我記得公爵先生還有一個埃唐普伯爵的頭銜,是吧?」
這是一句廢話,弗朗索瓦公爵的名字就是弗朗索瓦·德·埃唐普,在他繼承叔叔的公國之前就已經當了二十年的埃唐普伯爵。
非常巧合的是如今還有另一位埃唐普伯爵,即勃良第家族的訥韋爾伯爵。
訥韋爾伯爵從小在外祖父埃唐普伯爵的宮廷里長大,因此在老伯爵絕嗣而亡後,遺產被指定留給了當時年僅兩歲的訥維爾伯爵。
然而,在布列塔尼公爵的一番運作下,這筆遺產最終被巴黎最高法院判給了親緣關係更近的布列塔尼公爵的幼子。
於是,埃唐普就成了一塊爭議領土,直到現在兩個人都還掛著埃唐普伯爵的頭銜。
直到第二次公益同盟戰爭後,埃唐普被路易十一強行兼併,弗朗索瓦只能勉強保住布列塔尼的領土,根本沒能力遠征奪回自己在埃唐普的老家。
現在,情況則發生了轉變,輪到拉斯洛來進行裁決了。
「是有這麼回事,陛下,」弗朗索瓦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我想不會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
先是路易十一霸占了我的領地,埃唐普城堡和城鎮都落入敵手,後又有我的好盟友查理,他竟然屠了整個埃唐普。
老實說當我聽說他是因為屠殺我的臣民而被路易十一擊敗並殺死的時候,我還感覺有那麼一點兒...」
弗朗索瓦話說半頭,看到對面克里斯多福投來的目光,明智地選擇閉上了嘴。
雖然皇帝看起來對查理的死沒那麼上心,但這位皇子卻有些不同。
也不能說皇帝跟弗朗索瓦一樣無情無義吧,查理對帝國的不斷進犯和他在埃唐普屠城的暴行已經足以讓他的盟友們都對他感到厭惡甚至唾棄。
對拉斯洛而言,查理的死使哈布斯堡家族輕而易舉地攫取了勃艮第王國;
對弗朗索瓦而言,一個不討人喜歡的盟友死了,換來了一個更強大,也更懂得尊重人的盟友而且這個盟友還是歐陸至高無上的羅馬皇帝,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不管怎麼說,埃唐普理應由你來統治。
等到攻占博韋,擊敗路易十一後,你的那些被強占的領土將被悉數歸還,還有你聲索的諾曼第和安茹的部分領地也可以收入囊中。
作為交換,奧地利、勃艮第和布列塔尼應該締結一份正式的同盟條約,以保證這場戰爭的成果可以長久保存下來。
你覺得這樣的條件如何?」
拉斯洛在已經臣服的訥韋爾伯爵和明顯更具統戰價值的布列塔尼公爵之間做出了選擇,最終敲定了埃唐普的歸屬。
這份慷慨讓弗朗索瓦深受感動,他當即同意了皇帝的要求。
即便這份同盟條約中甚至包括了在特定狀況下支持瑪麗和克里斯多福繼承法蘭西王位的條款。
弗朗索瓦本人既無實力也無資格爭奪法蘭西王位,在得到皇帝保證維持布列塔尼獨立的承諾後,他爽快地簽下了盟約。
隨後拉斯洛又與弗朗索瓦談起了法蘭西南方貴族的情況。
被困在城內的阿爾布雷領主其實只是藉機把控路易十一的權臣而已,他本人對路易十一談不上有多忠誠,甚至弗朗索瓦與阿爾布雷領主的私交相當不錯。
至於派遣了幾百援兵的富瓦伯爵,這個家族的情況弗朗索瓦就清楚多了,他本人就是現任富瓦伯爵的姑父。
年幼的富瓦伯爵實際上並不能掌控家族的領地,他的祖母統治著納瓦拉,他的母親在富瓦擔任攝政。
此前的富瓦伯爵本來對法王的召喚一直都是愛答不理的,之所以這次響應號召增援路易十一,就是因為現任富瓦伯爵的母親瑪德琳·德·瓦盧瓦是路易十一的親妹妹。
在熬死了公公和老公之後,掌控了富瓦家族局面的瑪德琳開始轉而採取親王室政策,不過家族整體的重心還是放在了對納瓦拉的控制之上。
說到這位瑪德琳,她是拉斯洛的第一位婚約者,兩人同歲,在很年幼的時候就由查理七世和阿爾布雷希特二世訂立過婚約。
後來,阿爾布雷希特二世在勃艮第受封談判後轉而與勃艮第公爵達成聯姻,奧法之間的聯姻也就此告吹。
這段奇妙的緣分並不為大眾所知,因此當弗朗索瓦提及瑪德琳時,拉斯洛只是一笑而過。
不得不說查理七世嫁女兒的手段還是挺高明的,這不就把原本受王室針對的富瓦家族給重新拉上了戰車麼?
可惜富瓦家族太弱了,而且離的太遠,眼下是頂不上什麼用了。
路易十一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剩下實力尚存的波旁公爵。
對於那個背信棄義的傢伙,拉斯洛可沒打算放過他。
這場歡宴一直持續到後半夜,在戰後對北法蘭西的切分和處置方案也漸漸顯出了雛形。
勃艮第本土西南,馬孔要塞。
這裡是勃艮第公國和薩瓦地區的門戶,由馬孔兼布雷斯堡總督讓·達馬斯負責守備。
讓拉斯洛心心念念的波旁公爵此時正在率軍圍攻這座城市。
在第一次奪回失地的嘗試失敗後,波旁公爵集結了更多的部隊,甚至本人親自率軍從穆蘭進軍,接連奪回了福雷、博若萊和棟布等失地。
在圍攻里昂未果後,公爵轉頭沿著索恩河北上,兵鋒直指馬孔。
然而,與守備薄弱的波旁故地不同,馬孔的守軍兵力和補給都很充裕,城防也在近期得到了加固,圍攻戰打得十分艱難。
在付出了數百人的傷亡後,已經完成了原定目標的波旁公爵心中萌生出退意。
他最後一次向城內派遣了勸降的使者,然而得到的回覆卻是一頓臭罵。
馬孔總督讓·達馬斯列舉了波旁公爵的親兄弟雅克·德·波旁和列日主教路易·德·波旁與勃艮第家族的深厚情誼,痛斥公爵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在1468年,波旁公爵的弟弟雅克在第十一次騎士團會議中勝過了讓·達馬斯,得到了加入金羊毛騎士團的資格。
然而,在票選舉行的時候,雅克已經病入膏盲。
騎士團全員在他的病榻前為他完成了入團儀式,在那之後只過去一周,雅克便與世長辭,達馬斯由此接替他的位置加入了騎士團。
由於這段往事,達馬斯對波旁公爵的背叛行徑深感不恥,在回信中將能夠想到的髒話全用上了,把公爵給氣得不輕。
就在他打算強令大軍繼續圍攻馬孔的時候,一封十萬火急的求援信件被送到了他的手中。
「國王陛下的軍隊被皇帝包圍在博韋,情況萬分危急?」
「是的,公爵閣下,」路易十一的信使看到波旁公爵呆滯的神情,焦急地說道,「如今能拯救王國的就只有您了,國王陛下需要您的幫助。
您也別忘了,勃艮第的查理是死在波旁軍隊手中的。」
最後一句不加還好,這話一出口,波旁公爵便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他灰暗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完了,全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