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攤派
布魯塞爾,金碧輝煌的勃艮第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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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拉斯洛第一次親臨勃艮第王國的首都,在這裡,他見到了比第戎的王宮更加奢華的宮室。
拉斯洛大步流星地向王宮深處走去,視線偶爾掃過一旁牆壁上掛著的畫作、精美的掛毯,或是泛著微光的銀燭台,心底一邊感嘆著這才叫生活,一邊默默盤算著這些財物能夠折現成多少金幣。
瑪麗和克里斯多福夫婦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讓人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到底誰才是這間王宮的新主人。
幾人很快在議事廳前停下腳步,守在門口的侍從為拉斯洛推開門,只見屋內此時已經坐滿了人。
正在翹首以盼的瑪格麗特太后立刻將拉斯洛等人迎了進來,隨皇帝進入房間的還有大量全副武裝的宮廷護衛。
握著劍柄的宮廷劍術大師魯道夫寸步不離地跟在皇帝和他的兒子身邊。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大廳里忽然就安靜下來。
就像此前帝國軍隊自然而然接手布魯塞爾的防務一樣,皇帝的軍隊現在也占據了勃艮第的王宮,看起來已經做好了朝他們隨意發號施令的準備,這讓在場的勃艮第顯貴們略微感到有些不適。
他們雖然忠於查理,但並不意味著他們喜歡查理這種控制欲極強的君主實際上查理常常因為軍政大權一手抓導致過分勤政而遭受屬下的詬病。
而皇帝,看上去比查理還要更勝一籌,眼下他們也只能祈禱克里斯多福不會是這樣精力充沛且強勢的君主。
「尊貴的皇帝陛下,您可算是來了,勃艮第的臣民終於可以擺脫侵略者和叛軍的威脅了。」
瑪格麗特對拉斯洛表現得十分恭敬,直接將勃艮第拯救者的帽子扣在了他頭上—這既是因為勃艮第人現在只能仰賴皇帝的保護,也是出於她對皇帝本人的尊敬。
拉斯洛打量著跟前氣質優雅、稍有姿色的年輕女人,略微有些詫異。
她明明才二十多歲,就已經成了寡婦,現在還被人稱作太后,靠著自己的地位和才能保住了低地的基本盤,這樣的才幹已經擔得起幾句誇獎了。
不過考慮到結婚六年她都沒能為查理誕下一個孩子,她作為妻子可以稱得上的嚴重失職。
當然,對拉斯洛而言,她失職的非常好。
他隨後坐上了專為皇帝臨時添置的寶座,克里斯多福和瑪麗這對夫婦的寶座被放在他跟前低一些的位置,瑪格麗特在瑪麗身旁坐定,開始介紹起了從各處趕赴布魯塞爾參加這場會議的人們。
布拉班特總督阿道夫·馮·克萊沃,列日總督蓋伊,新軍統帥菲利浦的代表,還有一眾供職於梅赫倫中央政府的官僚們。
「諸位的忠誠值得肯定,」拉斯洛掃視了一圈,頗有些欣慰地看到還有這麼多勃艮第的顯貴願意支持瑪麗和克里斯多福的統治,不論他們是出於何種原因,「不過,我現在更好奇有哪些不那麼忠誠的人,然後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陛下,佛蘭德斯諸城,尤其以根特和布魯日為代表,如今已經完全脫離了梅赫倫大議會的掌控。
荷蘭、澤蘭的叛亂分子自行召集了地方議會,不過他們聽聞您率軍抵達的消息,反叛的立場已經開始動搖。」
瑪格麗特很快開始給拉斯洛指認目標。
其實在收到查理的死訊後爆發了騷亂的城市遠遠不止局限於這兩個省份,就連布魯塞爾的衛星城魯汶都爆發過城市暴動。
後來,在大議會的勸說下,魯汶的市民們最終停止了武裝暴動,也因此得到了赦免。
為了防止皇帝像查理一樣在低地搞無差別屠殺,瑪格麗特儘量將指認的範圍縮小。
「那就派信使去荷蘭,向他們通報這次會議通過的決議,要求他們釋放總督和其他官員,並且接受大議會的管轄。」
拉斯洛揮了揮手,看似十分大度地說道。
只是他沒頭沒尾的話讓眾人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陛下,您所說的決議是指...」
「這個之後再談,據我所知列日、烏德勒支和海爾德蘭也發生了嚴重的暴亂吧?」
「皇帝陛下,菲利浦將軍已經率領軍隊平息了海爾德蘭和烏德勒支的騷亂,兩場叛亂的領導者也已經被押送到了布魯塞爾,現在就關押在王宮附近的監牢中,聽候幾位陛下的處置。」
勃艮第新軍的代表頗有些驕傲地向皇帝展示他們的戰績。
「菲利浦將軍希望能夠帶領軍隊南下與您並肩作戰,但仍不放心北部的安全,因此遣我來請示您。」
「對付南面的敵人已經不需要更多軍隊了,讓他繼續保衛北部諸省的安全,做好進攻荷蘭的準備。」
「是,陛下。」
「列日呢?」
「大議會對列日的控制已經完全被摧毀了,其主教路易·德·波旁在返回領地後很快與叛軍達成共識,決心與勃艮第斷絕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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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日總督蓋伊有些頭疼地說道。
本來在查理統治後期,這個波旁家族出身的列日主教就已經顯露出了親法的苗頭。
現在,他的親哥哥背叛害死了查理,再讓他與勃艮第家族恢復往來恐怕比以往更加困難。
像這樣的例子還有許多,過去在【好人】菲利浦手下盡心盡力的許多大臣和權貴在查理的時代與勃艮第家族漸漸離心離德。
「看來他是打算違背我的詔令了,等擊退了法王我會找個機會收拾他。」
拉斯洛的承諾讓勃艮第的大臣們心中稍感安定,起碼勃艮第王國的完整性應該是不會遭到破壞了。
「那麼接下來就該談談我們剛剛提到的決議了...
他隨即招了招手,馬加什拿著一份羊皮卷文書走到台前,展開文書後向眾人宣讀起來0
「以勃艮第王國最高司法權威梅赫倫大議會的名義,通過這份決議:
承認瑪麗·德·勃艮第為合法的勃艮第女王,克里斯多福·馮·哈布斯堡為勃艮第的共治國王,二者對勃艮第的統治權和其子嗣的繼承問題由一份皇室文書確定,之後這份文書將對帝國臣民公布。
所有勃艮第王國的臣民必須像效忠先王查理那樣,對兩位陛下宣誓效忠、履行諾言。
此外,為了應對發生在佛蘭德斯的叛亂和繼續維持對法蘭西的戰爭,皇帝及兩位陛下要求梅赫倫大議會緊急通過一項特別戰爭稅的決議,向低地諸省徵收五十萬弗羅林的稅款。
這批稅款應在兩年內支付,攤派至低地所有省份,在受到控制的地區徵收,對發生過叛亂的城市、省份應該攤派更多的稅收,具體數額由梅赫倫審計總署匯總和計算後確定。
以此,低地諸省將免於接受徵召,但仍需為帝國軍隊提供物資籌集、補給運輸等服務「」
。
一段長篇大論下來,本來沉寂下去的議事廳一下子又炸開了鍋。
前面的倒是還好,畢竟皇帝的幾萬大軍可是實打實地駐紮在布魯塞爾周邊,哪有人敢說自己不效忠?
可是,這最後圖窮匕見的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吧?
剛到低地這才沒幾天,皇帝竟然就要增收低地大半年的稅來供應帝國軍隊,這跟直接搶劫有什麼區別?
「陛下,五十萬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財政總管彼得硬著頭皮起身問道。
周邊的同僚們也紛紛點頭表示認同,不過他們可沒膽子直接站出來質疑皇帝。
「多嗎?不多吧,五十萬弗羅林夠不夠支撐我的軍隊作戰半年都是個問題,還是說你們都想做法國人的階下囚?
我聽說路易十一最擅長用酷刑折磨他的敵人,讓他們在極端痛苦中死去你們想嘗嘗那種滋味嗎?」
此話一出,剛剛還在點頭的人們現在又連連搖頭。
實在是因為皇帝帶來的安全感太足了,以至於他們都快忘了法軍已經進入埃諾的事情。
看皇帝的意思,恐怕不止是法王的劊子手能夠做到這些,皇帝的劊子手也精通折磨反對者的手段。
這就差把刀架在脖子上了,那還能怎麼辦呢?只能認命了。
彼得本來還想據理力爭一下,將鍋甩給查理,聲稱他的慘敗耗光了勃艮第的國庫,但是看到坐在皇帝跟前一言不發的克里斯多福和瑪麗,他又將那些指責先王的話咽了下去。
「好吧,陛下,我會想辦法為您湊出這五十萬弗羅林的。」
這位財政大臣最終嘆了口氣,無奈地接下了這個硬塞給他的艱難任務。
他想到了自己的一位好友托馬索·波爾蒂納利,佛羅倫斯名門出身,是布魯日美蒂奇銀行的總經理。
這個人應該能幫助他應對眼前的困境。
唯一的難題是怎麼說服一位美蒂奇銀行的合伙人借錢給勃良第政府,確切地說是皇帝0
自美蒂奇銀行設立分行之初就曾定下規矩,儘量避免借錢給德意志人。
該銀行在威尼斯的第一個分行就是因為違反合夥協議借錢給德國人而導致破產,其總經理最後窮困潦倒淪為赤貧。
後來皇帝摧毀了美蒂奇家族在佛羅倫斯的權勢,這個家族以更加富裕的羅馬分行為新的總行,維持著全歐洲的業務,依然掌握著大量的財富,同時對過去的戒律更加重視。
如果向托馬索請求貸款的話,彼得甚至有些擔心他是否還能維持這段長達二十餘年的友誼。
他要做的簡直就是在誘騙乃至脅迫好友走向破產的深淵,但沒辦法,這是皇帝的命令。
此前查理製造的壞帳已經大到了驚人的六萬弗羅林,如果托馬索還想收回這部分貸款的話,就得繼續向勃艮第王室放貸。
心情糟糕的彼得還在不斷盤算呢,而大議會中掌握話語權的省督們很快都同意了皇帝提出的要求。
儘管有不少人在暗地裡腹誹,懷疑皇帝是打算向奧地利轉移勃艮第的財富,但面對周圍氣勢洶洶的帝國士兵,他們並不敢將這種不滿公開表露出來。
梅赫倫大議會的控制範圍雖然大幅縮水,但是在有效控制區內的效率還是一如既往地高。
一份份攤派稅款的文件被送往周邊的城市、貴族和教會領地,這筆稅款被註明是國防開支,上面還蓋有皇帝本人的鷹徽印章。
迫於帝國大軍帶來的沉重壓力,大多數低地民眾只能悶著頭忍受了這層層加碼的沉重稅收。
然而,政府的效率再高,徵稅和籌集物資所需的時間卻不可能再縮短了。
從四城聯盟,十二修道院領地和自由民手中擠牙膏一般拿到的第一筆稅款,克里斯多福下令變賣勃艮第宮廷收藏品得來的錢財,再加上從銀行里擼出來的貸款,總計約六萬弗羅林在一段時間後被送到了拉斯洛的軍營中。
拉斯洛幾乎立刻就命人支付了手下幾個帝國軍團一個月的軍餉,並用剩下的錢為大軍購置了更多的物資。
在此前漫長的行軍使帝國將士們的士氣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響,而此舉讓他們重新燃起了鬥志。
在出征之前,瑪麗和克里斯多福在布魯塞爾倉促舉行了一場遠稱不上奢華的加冕禮。
晨光自大教堂的彩窗灑下,將斑駁的光點映在牆上。
祭壇下方擠滿了觀禮的低地權貴們,在拉斯洛和瑪格麗特的見證下,受邀前來的特里爾大主教為瑪麗和克里斯多福夫婦進行了一系列宗教儀式,並最終為他們加冕了金冠。
查理那頂昂貴、精緻的王冠和他的其他財物一起已落在了路易十一手中,並被後者轉化為軍費用以召集更多軍隊進攻勃艮第。
因此,這場加冕禮所用的王冠是第戎的金匠在不久前趕製的,看上去要質樸的多,不過沒人敢因此就懷疑這場加冕禮的合法性。
在儀式的最後,就像加冕羅馬王時那樣,克里斯多福和瑪麗在拉斯洛的凝視下接受了各省代表的效忠。
儘管克里斯多福溫和且堅定地承諾他會保證各地的統治階級原有的特權,但這份宣言在低地人看來十分無力。
多的不說,光看皇帝那飽含深意的眼神就知道真實的情況到底如何了。
當天的晚宴也很難稱得上是賓主盡歡。
次日一早,拉斯洛與克里斯多福便告別了留守布魯塞爾的瑪麗和瑪格麗特,率領軍隊向南方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