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喜迎王師
阿拉斯城外,一百多匹重型挽馬牽引著數門重炮緩緩抵近城牆。
路易十一與佛蘭德斯的幾位使者站在一起觀看著這一幕。
他們一同欣賞著城牆上守軍的慌亂,看著他們不斷地向城外開火,試圖阻止重炮的靠近。
然而,這一切掙扎不過是白費力氣。
很快,四輪炮車就被推到了有效距離,足以對城牆展開毀滅性的轟擊。
「這是...我們的工匠製造的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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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眼尖的代表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路易十一得意地點頭說道:「我在佩羅訥失去了幾十門火炮,但是查理又在埃唐普送了一百多門給我,他的慷慨令人驚嘆。
代表們對於路易十一明里暗裡嘲諷貶低查理並沒有什麼意見,實際上他們罵的比路易十一可髒多了。
要知道,哪怕強悍如帝國軍隊,實際上配備的火炮數量也只有幾十門而已,這就已經為奧地利帶來了沉重的經濟負擔。
當然,這也跟奧地利火炮追求相對標準化且大多採用銅鑄造有關。
而在勃艮第,查理鍾情於鍛鐵炮,還嘗試推廣高爐的使用以製造鑄鐵炮,花費大量的金錢打造了一百多門各式各樣的火炮。
這些火炮的研發、製造就要花費一大筆錢,一旦開戰,火藥的採購和儲備,火炮的運輸和使用更要花上不計其數的金錢。
在這個時代就已經可以稱得上一句「大炮一響,黃金萬兩」了。
國王對火炮的狂熱追求使得勃艮第的鑄炮師們賺的盆滿缽滿,卻也讓低地諸省承擔了巨大的經濟壓力。
戰爭中的開銷也就不說了,審計總署里的一份份軍費開支的文件上記的清清楚楚,就連研發新型火炮的開支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鑄鐵炮的多次嘗試最終以反覆失敗告終,十次試射九次炸膛,炮管的砂眼和雜質就是處理不掉,最後還是三級會議一致抗議,這才迫使查理停止了對鑄鐵炮的研發。
現在一看到勃艮第火炮,佛蘭德斯人就回想起了他們飽受勃艮第家族壓榨和剝削的日子。
好在火炮對人類而言是很公正的,在對自己人殘忍的同時對敵人也同樣殘忍。
花費了大量金錢,由低地最好的制炮匠人打造的重炮輕而易舉地摧毀了阿拉斯南面的城牆,直接擊碎了城內守軍抵抗的決心。
「路易陛下,阿拉斯的陷落也指日可待了,但是我們真正要面對的敵人如今恐怕正在朝我們逼近。
您應該也收到了那位皇帝陛下對您宣戰的消息了吧?
根特的代表突然對路易十一問道。
「嗯,我本打算和平地解決這場爭端,並為你們爭取到權利和自由,但那位殘暴的皇帝顯然容不得任何人忤逆他的心意。
也許等他的軍隊抵達低地,你們眼下爭取到的短暫自由也將化為泡影。」
路易十一煽動性的話語很快就讓幾位代表團成員的臉色陰沉下來。
毫無疑問,法王的話是對的,他們提出的《大特權》遭到了克里斯多福國王徹底的拒絕乃至羞辱。
瑪麗和克里斯多福明確地表達了他們的意願—他們希望像查理那樣統治低地,這意味著一旦兩人抵達並控制低地的政府,佛蘭德斯、荷蘭等地的民眾又將回到過去暗無天日的生活之中,默默忍受強權的壓迫。
「我們希望您能夠按照約定中那般保護我們免於遭受暴君的摧殘。」
「當然,等到攻陷了阿圖瓦,我將率領軍隊進入埃諾,如果皇帝的軍隊趕來,我希望佛蘭德斯人能夠向我提供幫助。」
路易十一隻字未提將佛蘭德斯也收歸法蘭西的打算,儘管這塊領地是法蘭西開國十二個高級貴族或教士領地之一。
他很清楚,自己並不能強迫佛蘭德斯人屈服,只要表露出一點這樣的野心,雙方脆弱的聯合就可能鬧掰。
現在他能做的就只有利用佛蘭德斯人與瑪麗之間的矛盾,以此誘使從總體上看處於劣勢的佛蘭德斯人倒向他這一邊。
「我們會的,陛下。」
儘管得到了路易十一的保證,佛蘭德斯的代表們也並未感到有多輕鬆。
在此前的談判中,他們在菲利浦·德·科米納的勸說下勉強認可了法王的主張,支持他拿回皮卡第和阿圖瓦。
如果情況有利,佛蘭德斯議會甚至可以支持路易十一收回整個法語區,也就是說,在上述兩塊領地之外再添上埃諾省和那穆爾省。
各懷鬼胎的同盟就這樣形成了。
在親眼目睹了法軍攻破阿拉斯城後,佛蘭德斯議會的代表團啟程返回了布魯日,並將與法王達成的約定帶了回去。
送走了躁動不安的佛蘭德斯人,路易十一在衛隊的簇擁下騎著高頭大馬,大搖大擺地進入了阿拉斯城。
四十年前,就是在這座城市,他的父親查理七世被迫與勃艮第大公【好人】菲利浦簽訂了那份臭名昭著的《阿拉斯條約》,割讓了眾多法國領土,並正式承認了勃良第實際意義上的獨立地位。
如今,他終於有機會收回他父親割讓出去的大片土地一還有他那不成器的弟弟割讓的領土。
儘管還有諸如勃艮第公國,多菲內在內的諸多領地未能收回,但眼下取得的短暫成功也足以讓路易十一自傲了。
他並未下令屠城和劫掠,只是在阿拉斯留下了一支駐軍,並強令阿拉斯的市民支付了大筆贖金,隨即便打算帶著軍隊朝埃諾省進發。
反正皇帝的戰書已經送來了,也就意味著戰爭絕無可能就此終止。
為了儘可能減少法蘭西遭受的損失,路易十一迅速決定將戰線推至勃艮第王國境內。
皮卡第、阿圖瓦收復以後,已經被路易十一視作法國的領土,而埃諾卻是帝國與法國的天然疆界上屬於帝國的部分,接下來他也就不需要再顧及太多了。
梅赫倫,勃艮第太后瑪格麗特的居所。
梅赫倫是查理在婚後作為禮物贈送給瑪格麗特的城鎮,因而在法律上不屬於任何省份,查理利用這一點在梅赫倫設立了勃艮第的諸多中央機構,實現了對整個低地的集權統治。
在查理死後,作為梅赫倫的領主,瑪格麗特太后很快接管了梅赫倫大議會和其他中央機構。
作為低地地區勃艮第宮廷的主心骨,這位出色的女政治家正在費盡心思維持著布拉班特及周邊各省的秩序。
她一面要關心繼女和女婿的王位繼承問題,幫助他們穩住低地,一面還要與兄長愛德華四世保持聯繫,並且嘗試調動資源為約克家族提供一些支持。
眼下勃艮第的局勢已經是一團亂麻了,但好在英格蘭內戰中的約克家族總算見到了一些曙光。
漢薩同盟已經正式與愛德華四世結盟,皇帝的三子與愛德華的長女訂立婚約的消息也被傳的沸沸揚揚,英格蘭內部一些搖擺不定的派系開始向約克家族靠攏。
在謝菲爾德附近爆發的一次戰役中,約克家族的三兄弟靠著一場突襲擊潰了各自為戰的蘭開斯特王軍,如今正在向倫敦進軍。
瑪格麗特期待著有朝一日愛德華能重登王座,到那時英格蘭將與勃良第聯合再度開啟英法戰爭她希望藉此為戰死的丈夫報仇雪恨。
不過,向法國復仇的事情倒是沒有那麼急迫,眼下最大的問題是梅赫倫大議會的權力正在衰退,而且這座城市和首都布魯塞爾都在遭受威脅。
「瑪格麗特陛下,北方傳來消息,烏德勒支的叛軍被菲利浦閣下率領的軍隊擊敗了,如今我們的軍隊正在圍攻反叛者最後的據點。」
從奈梅亨來到梅赫倫的北方五省總督蓋伊受命擔任臨時首席大臣,接掌了大議會,並與掌管審計總署的彼得·蘭沙爾斯共同控制了低地的中央政府。
在兩位能臣的幫助下,瑪格麗特能夠感受到局勢在漸漸好轉,但危機也在逐步逼近。
「總算是有些好消息了,還有什麼別的嗎?」
「荷蘭、佛蘭德斯諸省拒絕承認大議會的司法權和行政權,當地的總督都已流亡或遭逮捕。
眼下大議會能夠行使權力的省份只剩下布拉班特、那穆爾、埃諾和海爾德蘭。」
提到這個,蓋伊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在馬斯垂克,要不是他當時剛去鄰省視察完情況還未入城就聽到風聲,恐怕現在他的人頭也已經成了那些列日的暴民宣洩憤怒的好工具。
瑪格麗特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隨即吩咐道:「照顧好那些因叛亂殉職的官員的家屬,保證他們的安全和財產不要受到侵犯,等到瑪麗,還有克里斯多福到來,我會為這些可憐的家庭爭取補償。」
「您的仁慈令人動容,陛下。」
「好了,我此前收到消息稱法王的軍隊已經從南面侵入我國的領土,現在他到哪了?」
「圖爾奈和康布雷,還有布尚也在不久前陷落了,法國人的前鋒部隊已經接近了埃諾省的首府蒙斯。」
此話一出,勃艮第宮廷里的人們紛紛露出驚慌、恐懼的神情,就連瑪格麗特也不例外。
蒙斯是布魯塞爾的門戶,一旦那座城市陷落,勃艮第的政府都將遭受直接的威脅。
很可惜的是,他們現在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瑪格麗特沒辦法處理兩個叛亂的大省,她的手裡實際上並沒有軍隊,因此她同樣對付不了法軍。
低地諸省希望得到大議會的許可組建軍隊以抵禦法軍的侵襲並藉此攫取本省的自治特權,因為他們無法控制殘存的勃艮第新軍。
瑪格麗特斷然拒絕了他們,儘管她本人也無法控制那支軍隊。
這個決定的結果是,那些執意反抗大議會併力求自保的省份自行集結了軍隊,而作為低地核心的布拉班特省卻迫於近在咫尺的新軍的威懾選擇順從。
很難說掌控軍隊的菲利浦是不是擁兵自重,他雖然不肯聽從瑪格麗特的差遣,卻始終鎮守著低地北部的樞紐節點,並且還是第一個倡議向克里斯多福效忠的金羊毛騎士。
「克里斯多福和瑪麗呢?此前我聽說他們已經離開了第戎。」
「他們跟隨皇帝一同行動,帝國軍隊此前已經抵達了凡爾登自由市,如今正在向布魯塞爾進發。」
得知皇帝正率軍極速馳援,剛剛還氣氛沉悶的宮廷一下子變得明朗了不少。
看到大臣們個個都一副打算喜迎王師的模樣,一襲黑裙的太后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過了許久才有些無奈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雖然才嫁過來沒幾年,但是對瑪麗,對勃艮第還是很有些感情的。
眼下的情況,瑪麗拯救不了勃艮第,克里斯多福也不行,但是皇帝卻可以。
所以,勃艮第王國的人們除了拱手將自己的忠誠獻給哈布斯堡家族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儘管這是早已註定的結果,瑪格麗特仍感到有些悵然若失。
說到底,她沒能為查理誕下一個健康的男嗣,查理也因為自己的大意而丟掉了性命,在這雙重打擊之下,勃艮第已經沒可能再保持獨立自主的地位了。
好在皇帝似乎還顧及盟友情誼,打算與路易十一戰鬥到底。
不管這是為了給查理復仇,還是說出於皇帝擴張領土的私心,哈布斯堡家族對勃艮第的統治將會得到瑪格麗特的全力支持。
就在勃艮第人的殷切期盼中,帝國軍隊穿過險峻的河谷地,從色當轉向經布永進入低地。
本來從這裡轉向可以直入列日境內平定騷亂,不過拉斯洛就跟沒聽說過列日的境況一樣帶著大軍穿了過去。
在前往布魯塞爾的途中,帝國軍隊還經過了迪南,這座城市沒有任何抵抗地向皇帝打開了他們的城門一實際上迪南的城牆時至今日都未能完全修復,連火炮都不需要動用便可攻入城內。
那些在迪南煽動叛亂的野心家被市民們指認出來,他們在迪南的鬧市被當眾處以極刑,頭顱也被穿在長矛上,就一直插在集市的入口。
克里斯多福直接委派自己的宮廷顧問作為當地的行政官員,無人敢對此提出異議。
到了七月中旬,在沒有遭遇任何阻礙的情況下,皇帝親率的帝國軍隊就抵達了低地的中心,並在布魯塞爾暫時駐紮下來等待後續部隊抵達。
帝國軍隊的速度之快將路易十一和低地的反叛者們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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