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進擊
貝桑松，帝國軍隊開設的臨時集市熱鬧非凡。
周邊的貴族派遣的管家、商人蜂擁而至，帶著從各地收集來的軍需物資前來兜售。
此前克里斯多福下令徵集的物資全部被拉到集市上，諸多周邊的村社、莊園在皇室商人的努力下也貢獻出了他們積存的糧草和其他物資，甚至包括一些臨時補充的軍械。
為這五千人的隊伍，拉斯洛準備了近三千車重補給，除此之外他還為即將抵達的兩個軍團先行準備了一部分輻重，就存放在貝桑松和格雷兩地的臨時倉庫中。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如果是正常的侵入作戰，拉斯洛並不會進行如此周密、細緻的準備，因為這個時代後勤線拉得越長平白耗費的金錢和物資也就越多。
真正懂得戰爭的統帥都應該學會在敵人的土地上獲得足以供養己方大軍的物資，只有那些無法得到補充的軍需品才會從後方運輸。
不過，眼下整個北法蘭西已經徹底糜爛，以至於連路易十一都不得不解散部分軍隊，並將剩下的軍隊全部壓在香檳和皮卡第，從勃艮第王國的領土上攫取補給以維持軍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原本路易十一是不打算貿然進軍的，而是希望捏著手中虛張聲勢的大軍作為籌碼跟皇帝談一談，以便在不付出太多代價的情況下瓜分勃艮第。
然而，巴黎盆地的荒廢程度迫使他改了主意。
如果他維持著手下的大軍在巴黎多待幾個星期，這支軍隊將無可避免地發生譁變或因補給不足而開始四處劫掠，從而對本就脆弱的王國北部造成更大的毀壞。
法蘭西北部行政體系重建的速度遠遠趕不上這支兩萬多人的大軍短期內產生的龐大需求。
無奈之下，路易十一隻能硬著頭皮向勃艮第的領土發起了進攻，法軍兵分多路，每一路的進展都出乎意料的順利。
這也使得他與皇帝之間的戰爭變得不可避免，對此路易十一隻感到前途一片灰暗。
鑑於此前收集到的諸多情報匯總得出的結果，拉斯洛確信帝國大軍在進入北法蘭西後恐怕較難取得充足的補給。
因而他決定先拿下低地，在那裡得到充足的軍餉、糧草，建立可以維持的後勤基地，再循著查理的路線跨越索姆河進軍巴黎。
而要從勃艮第前往低地，最便捷的一條路便是穿過默茲河谷。
於是，默茲河的源頭朗格勒高原成為了第一個目標，有兩千多法軍駐紮的朗格勒城將是帝國軍隊進軍途中的第一個目標。
朗格勒與第戎和貝桑松都只相距幾十公里，相當於一出門就有一場圍城戰在等待著拉斯洛，因此他在貝桑松停留了整整一周，直到大軍的後勤準備工作圓滿完成，這才發布了進軍的命令。
拉斯洛的軍隊從貝桑松出發，另一邊的克里斯多福隨即也帶著瑪麗指揮軍隊從第戎進軍。
與此同時，義大利方面的軍隊也翻越阿爾卑斯抵達了薩瓦地區，並且正在日夜兼程趕來會合。
馬加什負責協調指揮的四個軍團中有兩個已經跨過了萊茵河，剩下兩個才沿著多瑙河抵達烏爾姆，在收到拉斯洛的命令後放棄了原本的進軍路線，轉而借道符騰堡向洛林進發。
數日一晃而過，在朗格勒城外會師的帝國軍隊迅速膨脹到一萬多人，另有兩萬多人的軍隊還在不同的道路上兼道行軍。
朗格勒東面的曠野上，帝國軍隊營地連綿，不過由於受到地形的限制，這一回擅長土工作業的軍事工程師們也為圍攻這座城市犯了難。
與法國北部的大部分城鎮不同，朗格勒捨棄了靠近水源的平緩土地，轉而在整片地區的制高點—一座海拔四百多米的小山頂端建起城市。
長達三公里的堅固城牆環繞著整座城市，使朗格勒在整個百年戰爭和隨後的戰爭中免於陷落，直到勃艮第軍隊迫使孤立無援的主教和市民投降。
然而，隨著法軍的到來，當地的市民驅逐了向其徵收重稅的勃艮第官員，並且趕走了兵力不足的勃艮第守軍，將國王的軍隊迎入城內。
新的朗格勒總督昂布瓦茲才抵達此地不久便開始縱兵劫掠，徵集物資，城市的防禦也得到了加固。
因此，當拉斯洛率領帝國軍隊抵達時，他也只能望著平緩的山坡上豎立起來的高牆發出嘆息。
「父親，山下的幾座村鎮都已經被我軍攻陷，但是朗格勒占據著險要的地形，我們暫時沒能找到合適的進攻方向。」
克里斯多福與拉斯洛並肩騎行於開闊的原野，環繞著朗格勒所在的山丘觀察城內的情況。
他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城牆後方錯落有致的簡樸房屋，還有屹立於山巔的那座顯眼的教堂尖塔。
「這個角度，哪怕動用火炮進攻恐怕也起不到太大的效果，反而要承擔極大的風險。
這座城當初怎麼那麼輕易就被法國人給奪了回去？」拉斯洛皺眉問道。
仰攻一座山城，這是拉斯洛最討厭遇到的幾種戰場情景之一。
「當地民眾在主教的煽動下掀起了暴動，我當時忙於處理勃艮第公國內部的紛爭，同時阻擋波旁家族的入侵，因而沒能阻止法軍占據這裡。
不過，在更北面的訥沙托，也就是上默茲河谷地，那裡仍然有勃艮第軍隊駐紮，而且直接與洛林及圖勒相連。」
克里斯多福也很無奈地做出解釋。
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可惜朗格勒的易手實在突然，他也沒有更多的力量來從法國人手中將其奪回。
這時候，一旁的阿馬尼亞克公爵也開始匯報起他所探知的情報。
「陛下，法軍在香檳的部隊主要集中於蘭斯和特魯瓦，朗格勒的部隊兵力不多，而且這支部隊本身也不是法軍的主力。
如果用於守城，我想他們能夠充分發揮戰鬥力，但如果他們主動出擊，恐怕難逃被殲滅的命運。」
拉斯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城牆，法軍士兵們正拿著弓靠在城垛眺望，警惕地盯著山下的帝國軍營地。
山城的好處這就體現出來了，他們雖然兵力不算多，卻絲毫不害怕帝國軍隊可能發起的進攻。
只要策略運用得當，別說一萬帝國軍了，就是十萬人，只怕也要折戟在這堅城之下。
但是山城的壞處同樣也很明顯。
拉斯洛又看向眼前，一條整修完好的道路環繞著山腳延伸向不遠處山下的小村子，那裡現在已經冒起了滾滾黑煙，帝國軍隊已經占領了那座村莊，並且把控了山腳下的岔路口。
「你們的意思是，我應該帶著大軍繞過去？」
跟在拉斯洛身旁的諸位將領和統帥大多都點頭表示贊同。
「往後是勃艮第公國，往前是洛林公國，繞過這裡我們就能回到帝國境內，完全無需擔心深入敵後的問題。
如果您實在擔心城內的敵人襲擾大軍後方，可以安排一支軍隊盯住他們。」
近衛軍團長埃斯特的話打消了拉斯洛心底的疑慮。
香檳的土地當然重要，查理耗費了多少精力才將其拿到手，但這塊地對拉斯洛而言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相比之下，低地的優先級要高上不知多少，他也的確不該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蘭斯、特魯瓦和眼前的朗格勒都是法蘭西有數的堅城，路易十一派兵占據這些城市，本就是為了牽扯拉斯洛的腳步，讓他在攻城戰中不斷消耗手中的兵力。
因此，他在香檳各地散布的總計一萬軍隊其實沒有太多野戰的能力，只能釘在城中作為死棋勾引拉斯洛來攻城。
「嗯...卡爾公爵，就由你率領洛林的軍隊繼續圍困這座城市，保護道路的安全，確保後續部隊和後勤隊伍順利通過此地。」
「交給我吧，陛下。」
拉斯洛很快決定從善如流，無視了路易十一放在香檳虛張聲勢的這些軍隊。
在留下近三千洛林軍隊盯住朗格勒後，他迅速帶領其餘部隊經朗格勒山腳的道路轉向北面的訥沙托。
山頂的塔樓上，路易十一任命的朗格勒總督昂布瓦茲眼睜睜地看著帝國大軍帶著規模龐大的輜重車隊緩緩繞開山城，向著北方進發。
綿延數里的隊伍宛若一條漆黑的長蛇緩緩向遠方爬行，而在山丘四周，帝國軍隊的輕騎斥候和巴登—洛林公爵派出的騎兵一刻也未曾鬆懈地監視著城內的守軍。
由於昂布瓦茲很清楚自己手下的這支軍隊到底是什麼尿性，因此直到帝國大軍消失在視野之中，他也沒能鼓起勇氣組織軍隊出城突襲。
等到帝國軍隊主力遠去，城內的守軍甚至開始為劫後餘生而歡慶。
他們大多來自王國南方，受到國王的徵召一路從羅亞爾河谷打到帝國邊境，最後被安排在這裡守城。
長久的戰事和漫長的行軍使大部分士兵的戰意快被消磨殆盡，他們現在只想趕緊結束這該死的戰爭，然後回家繼續過安穩的生活。
相比起剛剛加入戰局，如今士氣正旺的帝國軍隊，法軍的戰鬥意志已經快要跌至谷底0
想讓他們捨棄安全、堅固的防禦工事主動出擊襲擾敵人，這無疑很考驗將領的統率能力，可惜昂布瓦茲並不具備足夠的能力。
因此，在接下來的兩周內，他又只能像無能的丈夫一樣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帝國軍團和奧屬義大利軍隊從他眼皮子底下經過。
駐守在此的法軍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兩萬多帝國軍隊進入默茲河谷的消息傳遞迴去，使香檳地區的友軍與他們一樣感到恐慌。
繞開了唯一可能造成阻礙的朗格勒後，拉斯洛發現前方簡直是一片坦途。
在訥沙托，他造訪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子一棟雷米村，這裡在很多年前遭到過勃艮第軍隊的多次洗劫，直接導致一位名叫讓娜的村姑憤而離開家鄉，前去向當時的法王查理七世效命。
當然，貞德這個名字也許更讓人印象深刻。
在貞德被燒死後的第四十五個年頭，拉斯洛造訪了她的故鄉，這座村子還跟百年戰爭時那樣貧瘠，人口所剩無幾。
河谷地沒有那麼大面積的農田給村民們耕種，因此當地民眾高度依賴牛羊畜牧和草料貿易維生。
這裡從很早以前就成了法蘭西王室直屬領地，受國王指派的邑吏管轄，當地人對瓦盧瓦王室有著近乎狂熱的崇拜。
在拉斯洛抵達這裡時，克里斯多福摩下的勃良第僕從軍已經將村子洗劫了一遍，就像過去勃艮第軍隊常做的那樣。
他們搶走了絕大部分牛羊和牧草，甚至焚毀了相當一部分房屋，以至於當拉斯洛抵達此地時，幾乎已經看不見活人的身影。
對此，拉斯洛只是略微有些感慨，隨即命人摧毀了村子剩下的部分，將其從地圖上抹去。
庇護村莊的城堡和教堂得到保留，一小支勃艮第駐軍留在這裡監視河谷地的入口。
隨後，帝國大軍踏著連接朗格勒到凡爾登的古羅馬商道火速推進，另有軍隊經南錫、
圖勒趕往凡爾登。
阿拉斯，法軍大營。
路易十一心情煩躁地將手中的幾份信件扯碎。
這是他的斥候們從阿拉斯信使的屍體上繳獲的東西，一封信是阿拉斯的市民對瑪麗宣誓效忠，另一封則是十萬火急的求援信件。
無論法國人如何威逼利誘，阿拉斯的市民們就是不肯向路易十一打開城門。
同樣的情況還發生在阿布維爾，那裡是查理組建新軍的基地，開創勃艮第新軍的《阿布維爾法令》和後續更新的軍令都是在那裡完成的。
因此，當地的守軍非常頑強地抵抗著法軍的進攻，至今都沒有陷落。
整個皮卡第加上阿圖瓦就剩下這樣兩座孤城，就連埃諾邊境的圖爾奈都被法軍攻克，可阿拉斯的城牆面對上萬法軍的圍攻依然屹立不倒。
不過，這樣的情況馬上就該發生變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