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首鼠兩端

  第580章 首鼠兩端

  外奧地利,弗賴堡。

  橫穿了巴伐利亞和施瓦本後,拉斯洛和隨行的軍隊、帝國宮廷抵達了跨越萊茵河前的最後一站。

  按照慣例,美因茨大主教領導的帝國政府將被留在帝國境內監國,這一次美因茨大主教將樞密院的駐地選在了法蘭克福,以便與皇帝保持聯繫。

  在與拉斯洛分道揚鑣之前,大主教最後幫他完成了聯絡施瓦本帝國等級的工作。

  「陛下,已經可以確定法國人確實攻占了康布雷,這可是實打實的帝國自由城市。

  之後我會繼續嘗試在帝國境內號召發起反對法國的帝國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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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力而為就行了,我想帝國內的那些大諸侯都或多或少與法王有些聯繫,想要說動他們可沒那麼簡單。」

  拉斯洛對此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讓阿道夫大膽去做,能拉來援助當然是好的,拉不到也完全不虧。

  「雖然在帝國範圍內接收援助的計劃失敗了,但是施瓦本的自由市對於您的遠征還是很支持的。

  施瓦本的三十五座自由城市都或多或少提供了一些兵員和物資,其中以康斯坦茨和奧格斯堡的貢獻最大。」

  「與其說是支持,不如說是擔心失去我的恩惠和庇佑。」

  拉斯洛笑著搖搖頭,不少自由城市都是在收到他多次要求後才肯鬆口提供物資和軍事援助的。

  按照現行的帝國憲法,他其實已經無權在帝國議會之外單獨對自由市提出要求了。

  然而隨著過去一年帝國議會的權威極大衰落,拉斯洛的個人外交行為又成了帝國宮廷與帝國等級之間溝通的橋樑。

  不止是自由市,還有不少施瓦本的騎士甚至領主等級自備軍械和補給加入了遠征的隊伍。

  對於帝國騎士而言,他們獨立於帝國議會之外,甚至連大區都對他們沒有太多管轄權,因此大多騎士都直接受皇帝影響。

  在收到皇帝的徵召並商議好軍費的問題後,不少騎士甚至包括一些小領主都樂意為皇帝提供他們的武力。

  在帝國內作戰時,他們有義務無償為皇帝服役一個月之久,在那之後則需要皇帝發放軍餉。

  而在外國作戰,除非有帝國戰爭的共同決議,否則皇帝必須像對待僱傭軍那樣召集並且支付錢財以換取他們的武力。

  為了增加己方的軍力,尤其為了彌補帝國軍隊在騎兵這方面的短板,拉斯洛在施瓦本總計募得了約五百名重甲騎兵。

  這其中有騎士也有武裝傭兵,隨大軍進發的還有他們的僕從。

  這些兵員的募集在短短兩周之內就已經完成,等到六月初拉斯洛的近衛軍抵達弗賴堡時,軍隊的總人數已經擴充到了五千人左右,其中夾雜了大量的非戰鬥人員。

  而能有如此效率,除了施瓦本人力池幾乎無法遏制的外溢現象以外,還要多虧了帝國政府和宮廷貴族在這之中起到的協調與聯絡的作用。

  儘管美因茨大主教已經顯露出他與拉斯洛的政見不合,但在輔佐拉斯洛管理帝國這件事上,阿道夫大主教還是非常盡心盡力的。

  「陛下,您看我們是不是可以在康布雷的事情上再做些文章?」

  說完了內部的問題,大主教將目光轉向了帝國以外,向拉斯洛建議道。

  「你是說...對路易十一頒布帝國禁令?」

  拉斯洛馬上也意識到了這個辦法,此前他一直下意識忽視了這一條,因為路易十一的身上實際上已經背上了絕罰令,再吃一條帝國禁令對他而言實在有些不痛不癢。

  不過,就算只是稍微噁心一下路易十一,對拉斯洛也沒什麼壞處就是了。

  「當然,您可以以此脅迫路易十一停止對勃艮第的進攻行為。」

  「不止,我還要讓他歸還所有非法侵占的土地,然後支付大筆賠款,你說是兩百萬弗羅林合適,還是三百萬合適?」

  拉斯洛天馬行空的無理要求對美因茨大主教而言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他已經見過皇帝不知多少次獅子大開口提出對方不可能接受的條件以使矛盾徹底激化。

  看樣子這一次奧地利與法蘭西的戰爭應該不可能善了,大主教隨即在心裡為路易十一默哀了幾秒。

  「陛下,我想法蘭西人應該不會接受這樣的條件...」

  拉斯洛剛想說些什麼,就見他的外務大臣克萊門特推門而入。

  「陛下,法蘭西和勃艮第方面都有消息傳來。」

  「又發生什麼了?」

  拉斯洛有些疑惑地從克萊門特手裡接過兩份文書細細閱讀起來。

  第一份是來自路易十一的外交信函。

  在這份文書中路易十一反覆強調他並不希望與皇帝為敵,並且意圖就此中止戰爭。

  他給出的條件是承認克里斯多福對勃艮第的統治,而他只要求收回香檳和皮卡第的領地,餘下的地都留給哈布斯堡家族。

  在信件的最後,就像丹麥王那樣,路易十一也開始強調起了帝國與法蘭西之間的兄弟情誼,並且聲稱希望恢復自查理曼以來東西法蘭克的友善聯盟。

  在這套說辭中,路易十一非常雞賊地將法蘭西與帝國放在了並列的位置上,甚至在一句話里直接將法蘭西也升格為了帝國。

  這樣的文字遊戲直接把拉斯洛給逗樂了,他一時間竟分不清這是路易十一送來的求和文書還是用來挑釁他的戰書。

  在場的美因茨大主教和克萊門特隨即也傳閱了這份文件,紛紛對路易十一的無恥感到憤慨。

  「看來對查理的勝利使那位蜘蛛王的自信心極大膨脹起來了,那我也該給他來個禮尚往來了。

  阿道夫,馬上起草一份針對路易十一的帝國禁令,歷數他進攻帝國的勃艮第領地和帝國自由市的罪行,明令禁止帝國等級與法蘭西的一切外交、貿易活動,允許帝國等級發動對法蘭西的征伐。

  克萊門特,你代我草擬一份宣戰詔書,以我和克里斯多福的名義正式代表奧地利和勃艮第向法蘭西王國宣戰,理由就是保護帝國領土,執行帝國禁令及教廷絕罰令。

  除非路易十一退位並且付出足夠的代價,否則戰爭將不會輕易停止。」

  「是,陛下。」

  拉斯洛點了點頭,隨即開始讀起了第二份文件。

  這是克里斯多福送回來的,上面記載了低地諸省提出的嚴苛要求,即那份理想很豐滿的《大特權》文件。

  「嚯,低地人這是瘋了?查理這才死了多久,他們就敢這樣反攻倒算?

  要是真按他們說的搞個這什麼大議會,低地早晚要淪為法國人的囊中之物。

  一群各懷鬼胎的野心家能成什麼事?」

  「低地諸省長期分裂甚至互相敵對,直到數代勃艮第公爵勵精圖治將其統一。

  當地人對自治和特權的追求引發了難以計數的叛亂,將來克里斯多福陛下的統治恐怕也免不了要與低地諸省展開鬥爭。」

  克萊門特有些擔憂地推測道。

  拉斯洛對此倒是不以為意:「雖然我挺瞧不起查理治理低地的殘暴手段,但他的思路大體上是對的,只可惜執行起來就不那麼盡如人意了。

  如果克里斯多福能夠使些寬猛相濟的手段,恢復統治肯定是沒問題的一在那之前我會為他掃除這些障礙。」

  「陛下,我們安插在低地的眼線傳回來的消息稱佛蘭德斯諸城已經派出代表團覲見路易十一。

  如果您對他們逼迫太甚,也許這些城市會轉投法國,當然,也不是真的投靠過去,因為佛蘭德斯和低地諸省所尋求的始終都是自治的權利。

  勃艮第國王要搞集權,路易十一一樣要搞集權,他們不會樂意給自己找個新主子的。

  所以,如果您對他們稍微表現出一些寬容...」

  克萊門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皇帝對他搖了搖頭,於是他馬上住了嘴。

  從外交層面來看,他的建議無疑是對的。

  先稍微做出一些讓步,分化敵人的勢力,等收拾了路易十一之後再掃平低地,到那時恢復查理建立的統治體系並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這樣做無疑會助長低地諸城投機分子的囂張氣焰。

  而且就看那《大特權》的內容,一旦開了這個頭,低地將永無寧日。

  對拉斯洛而言相對輕鬆的選擇,卻是以將壓力轉嫁給克里斯多福為代價的。

  這樣的策略,拉斯洛很快就在心中將其否決。

  「佛蘭德斯人很快就會為他們兩面三刀的卑劣行徑付出代價。

  他們以為傍上路易十一就能與我相抗?不過是強弩之末的法軍和佛蘭德斯的烏合之眾聯合在一起垂死掙扎而已。」

  如果連已經精銳盡失的法軍和一群臨時拼湊的垃圾民兵都打不過,那他每年這大幾十萬的軍費可就真是打水漂了。

  出於對帝國軍隊十足的自信,拉斯洛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他命人為克里斯多福送去一封信件,叮囑兒子什麼條約都別簽,對於敵人的一切威脅和引誘都可以視而不見。

  在開打之前簽署的條約,的確可以省去大量的軍費開支和軍力損失,但同時也會使克里斯多福和瑪麗在勃艮第的統治根基受損。

  而拉斯洛要做的就是打爆一切敵對勢力,按著他們的頭簽署由他擬定的條約。

  對於皇帝的選擇,兩位大臣並沒有什麼異議。

  尤其對克萊門特而言,他現在已經差不多摸清了皇帝的脾性。

  在他早期追隨大外交家埃青處理事務時,他注意到那時的皇帝也不惜使用一些外交上的欺詐和陰謀來達成目的。

  當然,相比起其他君主,尤其是路易十一,皇帝使用這些低劣手段的次數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哪怕是最痛恨皇帝的敵人也不得不感嘆皇帝的外交聲譽之優秀一除了無止境地擴張外,皇帝幾乎是完美的盟友。

  而到了現在,由克萊門特主政的時期,他的許多遷回的外交策略被皇帝駁回,往往在處理外交事務時,皇帝的決策主打一個堂堂正正、力大磚飛。

  許多涉及皇帝的陰謀陽謀,也許根本就沒有皇帝參與其中,但最終皇帝卻可以實現政治目的,這就不得不讓人感嘆權力的精妙之處了。

  與此前在洛林繼承危機中逼退查理時的手段不同,這一回,面對未戰先怯的路易十一,以及首鼠兩端的低地叛黨,皇帝果斷放棄了外交上的最優解,轉而開始尋求軍事上的徹底勝利。

  這就屬於根據情況選擇合適的策略了。

  「對了,陛下,關於列日和烏德勒支的問題,您看應該怎麼解決?」談及低地,美因茨大主教突然想到了這個製造了極大爭議的歷史遺留問題。

  在查理死亡的消息剛剛傳到列日後不久,當地人就宣布恢復獨立,並且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主教路易·德·波旁。

  當時還沒有離開雷根斯堡的路易緊急覲見了皇帝,希望能夠恢復列日的獨立教會諸侯地位。

  而拉斯洛猶豫片刻後竟然不許,此事也就暫時陷入僵持,直到路易主教最終同意服從克里斯多福的統治。

  至於烏德勒支,當地主教大衛·德·勃良第在離開教區前曾通過暴力手段逮捕了鉤子黨的領導人,但是卻並未將其處決,而是心大地直接遠赴雷根斯堡參加帝國議會。

  結果他剛走沒多久,烏德勒支的反對勢力就再次爆發起義,請願書送到拉斯洛這裡,希望恢復在第一次烏德勒支內戰中被廢黜的主教,也就是此前被大衛下令逮捕的那位。

  當年【好人】菲利浦三世強塞自己的私生子大衛登上烏德勒支主教的位置,把當地教會和民眾自己選出來的主教給擠了下去,為烏德勒支常年的爭端埋下了禍根。

  由於菲利浦三世最後手軟了,那位遭到廢黜的主教並未被逮捕和處決,當地的反對勢力就一直在壯大,結果查理一死當地人就立刻跳了出來,試圖擺脫勃艮第家族的統治。

  基於當年克里斯多福和瑪麗訂婚時頒布的帝國法令,拉斯洛再次確認了大衛對烏德勒支的統治權。

  於是,拉斯洛進軍的目標一下子又多出來兩個,而美因茨大主教顯然對此有些想法。

  「沒什麼好說的,這兩個主教區是勃艮第大區的成員,是帝國議會的一份子,事情就是這樣。」

  看到皇帝依然揣著明白裝糊塗,絕口不提勃艮第國王操控主教選舉,要求帝國主教效忠並委任列日總督和烏德勒支總督的事情,阿道夫大主教馬上就明白了皇帝打的是什麼主意。

  說白了就算名義上釋放了列日和烏德勒支,勃艮第國王也不會放棄對這兩個主教區的控制。

  對於皇帝永無止盡的擴張野心,大主教只能無奈地嘆口氣,就當什麼也沒看見。

  在確定了所有敵對的目標後,拉斯洛有感於敵人正在相互靠攏,於是很快就帶著軍隊渡過了萊茵河,迅速奔向正在等待他到來的勃艮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