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大特權

  第579章 大特權

  帝國大軍發起遠征的消息很快就被傳回了勃艮第,然後是低地,法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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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幫兒子戴穩勃艮第王冠,皇帝甚至連這一年的帝國議會和改革計劃都廢止了,不過人們倒是很能理解皇帝的心情。

  勃艮第的富裕和強盛早已為世人所熟知,相比起磨磨唧唧的帝國改革,兼併勃艮第顯然能夠極大提升皇帝在帝國內部的力量。

  也就不怪拉斯洛會如此急切了。

  得知數萬大軍正在向勃艮第趕來,原本還有些躁動的勃艮第本土反對派馬上轉變為了鐵桿效忠派。

  就連最有可能被推舉為反對派領袖的訥韋爾伯爵也主動讓出了手中的兵權,與聖波爾伯爵一同歸入克里斯多福摩下,使駐紮在第戎的軍隊規模達到了六千餘人。

  然而,這支魚龍混雜的部隊戰鬥力實在堪憂,為此克里斯多福只能派遣他們防守第戎周邊的地區,稍遠一些的訥韋爾和香檳領地則完全不敢防守。

  法軍幾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朗格勒,距離第戎僅有八十公里。

  不過,勃良第境內的民眾抵抗意志還是非常堅決的。

  幾年前波旁公爵率法軍進攻第戎,當時就在勃艮第公國境內大肆劫掠,直接導致當地民眾因戰亂而生活困苦、流離失所。

  這一回,法軍並未大規模進攻勃艮第本土,在收復失地後只是在邊境地區進行小規模的劫掠活動。

  波旁公爵倒是出兵嘗試收復此前割讓的土地,但是很快就被克里斯多福派遣的分遣隊逼退,只拿回了里昂周邊的波旁領地。

  第戎,勃艮第王宮。

  剛剛處理好各地傳來的緊急軍務,為帝國軍隊的到來做了些準備的克里斯多福一回到屋裡就看到了紅著眼眶的瑪麗正站在窗邊發呆。

  這些天裡,他的這位女王兼王后一直都是這副模樣。

  原本古靈精怪,活力十足的瑪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整日憂愁,看上去死氣沉沉的可憐女子。

  由於瑪麗沉浸在震驚與悲傷中無法處理政務,克里斯多福便代為接受了金羊毛騎士們的效忠,並且接管了第戎、博訥、馬孔的審計署和地方法院,加上此前掌握的多勒、貝桑松的政府機構,基本實現了對勃艮第的掌控。

  就在不久前,法王新任命的朗格勒總督查理·德·昂布瓦茲派人向勃艮第公國各城鎮及貴族城堡發送了大量的信件,提醒人們勃艮第公國是法蘭西王國的一部分。

  隨後,克里斯多福的書記官代筆寫了一封信件給公國居民以作為回應。

  信中援引了1364年的王室授封文本和1435年的《阿拉斯條約》,強調瑪麗女王不需要保護,勃良第公國也不是法國的封地。

  這封信件是以瑪麗的名義發出的,在勃艮第各地引發了激烈的響應,各地民眾都表示願意為保護勃艮第而戰。

  在處理繁忙的政務和軍務的間隙,克里斯多福還得時不時來給妻子進行一番心理疏導這也是他作為丈夫的眾多職責之一。

  「親愛的瑪麗,別再讓悲傷摧殘你的身體了。我發誓這一切都會過去的,法國人,還有掀起暴亂的低地人都將付出代價。」

  克里斯多福嘆了口氣,溫和地安慰著妻子。

  瑪麗扭過頭,看到克里斯多福的瞬間淚水又一次決堤。

  她從前並不怎麼喜歡這個呆板、死守教條且有些軟弱的丈夫,不過現在看來他在關鍵時刻還是很靠得住的,不僅靠得住,還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瑪麗,到底怎麼了?」

  「很多事,我收到了許多信件,不斷提醒我這現實到底有多殘酷。」

  瑪麗又看向窗外,第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到處都可以看到人們正在為戰爭做準備。

  法軍逼近的消息幾天前就已經傳來了,這一度引起了極大的恐慌,好在克里斯多福靠著議會的幫助穩住了局面。

  現在法國人沒有繼續進軍了,卻沒有人敢放鬆警惕。

  「都是些什麼信件,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嗎?」

  「那個該死的路易十一,他要求我歸還所有原屬法蘭西的領地,並且與他達成停戰,這樣他才願意歸還我父親的遺體和王冠。」

  「哼,不用理會那隻陰險的蜘蛛,他遲早會為殺害你父親而付出難以承受的慘痛代價!」

  克里斯多福斬釘截鐵地承諾道。

  無論是他還是他的父親都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雖說路易十一和法蘭西已經被查理折騰了快十年,可畢竟歐陸大國的體量擺在那裡,假以時日必然能夠再度崛起為帝國最大的威脅。

  因此,趁著這一次入主勃艮第的時機,嘗試著解決路易十一帶來的禍患,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克里斯多福,我相信你,」瑪麗稍感寬慰,接著又憂心忡忡地說道,「還有低地那邊,瑪格麗特王后又給我寫信來了,過去輔佐父親的老臣有許多都被低地諸城逮捕和處決,僥倖逃脫的現在躲藏在布魯塞爾和梅赫倫。

  可是,低地的臣民召開了新的議會,據信中所說他們正試圖召集軍隊圍攻梅赫倫以反抗我的統治。

  我真的適合繼承父親的遺產嗎?」

  「當然,放心吧,沒人能夠質疑你的權利,無論是我還是我父親都會盡最大的努力為你提供支持。」

  克里斯多福連忙為瑪麗堅定了信心。

  他的妻子如今也才十七歲,卻已經離開勃艮第長達四年之久。

  她對這裡的一切感到熟悉又陌生,卻由於聽聞每天都有人因她遭遇不幸而開始懷疑,甚至責備自己。

  克里斯多福既心疼妻子,也渴望勃艮第的王冠,為了父親經營十多年的一盤大棋,他絕不會讓瑪麗產生任何動搖。

  儘管飽含私心,克里斯多福的寬慰還是起到了效果。

  「謝謝你,克里斯多福,這時有你在身邊是對我最好的寬慰。」

  瑪麗抹去眼角的淚水,又重新振作起來。

  「明天,能帶我去見見那些前來覲見的人嗎?我想我也該承擔起這份責任,讓人們對勃艮第王國的統治恢復信心。」

  「那樣就再好不過了,」克里斯多福牽起妻子的手,「而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

  兩人結婚的這四年多以來,還從來沒有如此和睦、親近的時候,而勃艮第的危機改變了一切。

  當克里斯多福夫婦在王國東部徹底站穩腳跟之時,勃艮第的低地領土正在醞釀一場更加巨大的風暴。

  布魯日,佛蘭德斯諸城集會。

  這裡原本是南方省份自行組織的議會,打算商討佛蘭德斯等地的歸屬權,不過就在會議召開後不久,來自荷蘭的使者抵達了會議現場,並為南方的人們帶來了海牙議會的討論結果。

  市政廳里,集會現場擠滿了各城的代表,其中以根特和魯汶二城的代表為首的激進勢力占據了絕對的主流。

  不過,他們現在都保持著安靜,將目光投向了站在發言席上的荷蘭代表。

  後者不緊不慢地展開了一份文件,隨後掃視了一圈,大聲宣讀起了其中的內容。

  「今天,我們向查理國王的繼承者,勃艮第女王瑪麗要求一份光榮的《大特權》。

  若她同意簽署這份文件,則北方諸省將擁護並保衛她的王冠。

  我們所要求的條款如下:

  廢除梅赫倫大議會和審計總署,恢復布魯日、海牙的會計局。

  由各省聯合組建常設大議會代為管理國家,各省的自由集會權將得到恢復。」

  才剛剛念完兩條,人群中已經開始爆發出歡呼。

  「未經各省同意,女王及其丈夫不得徵稅、宣戰,只有本省居民能擔任當地公職,不得在宮廷中啟用任何外國官員。

  嫌疑人只在本省受審,不得由其他法庭審理。

  在荷蘭語省份,政府文書應以荷蘭語書寫,而在法語省份則照舊。

  為了佛蘭德斯的諸位盟友,我們在最後添置了一條,恢復佛蘭德斯諸城在《加弗爾條約》前的一切自由與特權。」

  查理於1453年平定了根特最大的一次叛亂,並且製造了屠城慘案,在那之後簽訂的《加弗爾條約》剝奪了佛蘭德斯諸城大量的權利,他們還被迫承擔起了原本不存在的稅收,只為替公爵償付軍費。

  現在,荷蘭人周到的考慮很快就取得了佛蘭德斯人的高度認同。

  然而,還是不乏有識之士對此表露出擔憂。

  「我想瑪麗陛下不會同意這份特權,她現在有皇帝的支持,而我們又有多少力量呢?」

  「哪怕殘暴的查理通過那場葬送他性命的遠征使佛蘭德斯遭受重創,各個城鎮依然能夠集結總計超過一萬人的軍隊。

  我們正應該趁著這個時機發兵攻占梅赫倫和布魯塞爾,先摧毀掉暴君用於奴役臣民的工具,再堅決地抵禦敵人的反撲,直到取得勝利!」

  根特的代表立刻站了出來,對代表們發出了慷慨激昂的號召。

  根特、布魯日和魯汶都已經開始集結軍隊,哪怕是八年前被查理夷為平地的迪南,如今也極力拉出了一支城市民兵部隊。

  他們雖然不像列日那樣直接宣布獨立,卻也對勃艮第家族的統治充滿了怨恨。

  然而,埃諾省的代表卻表達了反對意見。

  「我認為當務之急是阻擋法國人的侵襲,皮卡第總督帶著他治下的大多數地區已經向法國人投降,只有阿布維爾的守軍還在苦苦支撐。

  現在法國人正在向阿圖瓦進軍,阿拉斯城遭到圍困,再過不久法國人就該打到埃諾來了,你們難道一點兒也不擔心?」

  當然,也有更不客氣的代表已經開始指責起來。

  「我看你們這些根特人就是又收受了法國人的賄款,現在干起老本行了是吧?」

  不同於與法國人暗中勾結的佛蘭德斯諸城,埃諾的人們更希望能得到有力的保護,因而對瑪麗的態度也相當溫和。

  與他們持相同態度的還有阿圖瓦省份的臣民,不過現在這份忠誠受到了法軍的考驗。

  質疑的話語很快就在集會現場挑起了矛盾,最終佛蘭德斯諸城放棄了進攻布魯塞爾和梅赫倫的打算,並決定聯合南方諸省一同派遣使團去覲見正在率軍圍攻阿拉斯的路易十一。

  由於埃諾省的代表對此表示強烈抗議,他們被趕出了集會現場。

  不久後,阿圖瓦的求援,埃諾的效忠和低地諸省聯合要求籤署的《大特權》被特使快馬加鞭送往了第戎。

  儘管低地的城鎮為了爭取自治特權而掀起了不同程度的暴亂,但作為查理統治勃艮第的基本盤,金羊毛騎士團的忠誠還是值得信賴的。

  由將領菲利浦·德·克羅伊倡導的金羊毛騎士團集會雖然未能召開,但三十多名騎士團成員中絕大多數都寫信至第戎,共同推舉克里斯多福為新任的騎士團大團長,巴登—洛林公爵卡爾則成為了他的輔佐者。

  除此之外,繼承父位拿騷—迪倫堡伯爵恩格伯特二世也率領軍隊從帝國抵達第戎,並加入了克里斯多福的軍隊。

  作為名譽成員的拉斯洛也支持克里斯多福繼承大團長職位。

  剩下的騎士團成員中有四人因被法軍俘獲而選擇向路易十一投降,還有幾人在低地爆發的騷動中被囚禁或處決。

  克里斯多福旋即在第戎宣布就任大團長,並且將幾位投降路易十一的成員從騎士團名錄上剔除,並且毀掉了王宮中懸掛的這些成員的畫像。

  他們在勃艮第的財產被宣布沒收,他們的家族也紛紛逃亡法國以尋求庇護。

  靠著各地騎士的來信,克里斯多福基本掌握了眼下的局勢。

  烏德勒支的鉤子黨又一次掀起叛亂,但是海爾德蘭和布拉班特依然處在勃艮第政府的控制之下。

  甚至受命為遠征弗里斯蘭做準備的海爾德蘭執政官威廉·范·埃格蒙德到目前都沒有停止他的工作。

  克里斯多福的政令最遠可以延伸到巴爾和盧森堡,但是列日的反叛以及佛蘭德斯、荷蘭的騷亂使低地始終處干動盪之中。

  法軍分出了一支近萬人的隊伍駐紮在朗格勒,緊盯著勃艮第公國,而剩下的主力部隊在與安茹家族的軍隊會合後迅速收復了諾曼第,並跨過索姆河對勃艮第領地展開了大範圍的入侵。

  對此,克里斯多福沒什麼別的辦法,他只能等待父親和弟弟率領的援軍抵達,在此期間他得竭盡全力保護已經到手的領地,並努力安慰瑪麗,以期儘早獲得一個可以極大穩固統治的合法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