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帝國的一天

  第333章 帝國的一天

  雷根斯堡,這座位於巴伐利亞地區的帝國自由市,如今已經開始出現衰落的跡象。

  在將來的某一天,它很可能因為破產而被皇帝低價販賣給巴伐利亞的公爵們。

  不過在目前這個時間點,雷根斯堡還稱得上一座繁榮的帝國城市,雖然遠比不上隔壁的帝國中心紐倫堡,但承辦一次帝國會議還是綽綽有餘的。

  在狹窄逼仄的雷根斯堡老市政廳的帝國大廳里,此時已經坐滿了人。

  放眼望去,在座的可都是衣著華麗的帝國貴族們,他們穿著代表各自身份的禮服,將家族的紋章繡在最顯眼的地方。

  裹著貂皮的貴族老爺們擠在房間兩側窗邊的長椅上,腰間的佩劍時不時勾住鄰座的披風,活像兩隻被線纏住的孔雀在互相翻白眼。

  一位主教大人的法冠太高,走動時差點蹭掉牆上掛的帝國徽章,趕緊伸手去扶,結果長袍下擺差點絆倒了身旁路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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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廳的最前端,一個類似講台的地方,上面原本擺著一個極其窮酸的小板凳,用來充當皇帝的寶座。

  不過,拉斯洛在看到那玩意兒的第一眼就黑著臉讓人換了一把符合他身份的,帶軟坐墊的橡木椅。

  在他的「王座」後面掛著幾面大旗,

  由於拉斯洛不太喜歡使用縫合紋章,因此只能同時懸掛多面旗幟。

  中間的黃底黑雙頭鷹旗幟是最顯眼的,左邊是波西米亞國王的紅底白獅旗,右邊是奧地利大公的紅白紅條紋旗。

  這三面代表帝國最高權勢的旗幟都屬於同一個人,以至於皇帝還沒出現,諸侯們都不敢太過張揚。

  整個大廳里,拉丁語、德語、法語混在一起喻喻作響。

  煙霧從壁爐里冒出來,將大廳繚繞得像仙境。

  只不過這仙境裡飄的不是仙氣,是汗味、香料味和一些成分不明的氣體混合在一起的悶臭味。

  儘管大會還未正式開始,一些素來矛盾不小的諸侯們就已經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了。

  譬如,安斯巴赫藩侯、帝國元帥阿爾布雷希特和蘭茨胡特伯爵【富人】路德維希九世。

  他們在巴伐利亞的多次交鋒導致了深厚的予盾。

  不過,這邊最多也只是出言譏諷對方幾句,比起阿爾布雷希特元帥的哥哥選帝侯腓特烈二世那邊可好多了。

  因帝國會議召開的緣故,拉斯洛頒布詔書要求帝國境內保持和平,有效期定為直到帝國會議結束。

  恰好今年北德意志地區冬季出現特大暴風雪,正在交戰的布蘭登堡選侯和波美拉尼亞公爵借坡下驢,欣然接受了皇帝使者的調停,簽訂了臨時停火協議。

  雖然仗暫時沒打了,但矛盾依然存在。

  本來波美拉尼亞公爵自從家族分裂以後就失去了其在帝國會議的席位,

  不過拉斯洛還是邀請了實際掌控大半個波美拉尼業的埃里克二世前來。

  不為什麼特別的理由,單純是想噁心一下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布蘭登堡選侯。

  這兩人在帝國大廳里會面之後,場面一度失控。

  波美拉尼亞公爵埃里克二世差點沒忍住拔出劍來就要與布蘭登堡選侯腓特烈二世決鬥。

  還是會場內維持秩序的近衛軍戰土及時將二人拉開,這才沒有爆發流血衝突。

  隨後兩人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了,直接就在會場裡對罵起來。

  血氣方剛的埃里克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腓特烈二世的鼻子大罵他無恥地侵占波美拉尼亞的土地。

  而罹患重度抑鬱的腓特烈攻擊性就要弱上不少,他一面保持著自己作為七選侯之一的風度,一面譏諷埃里克的粗魯,說他像是維京人和斯拉夫人的雜種。

  兩人的爭吵很快在諸侯們的勸阻下平息,但是劍拔弩張的氣氛卻並沒有消失。

  而在這一堆德意志諸侯之中,偏偏混進來了一個冷眼旁觀的異類。

  即以盧森堡及布拉班特公爵的名義參加帝國會議的夏洛萊伯爵、勃艮第公爵之子【蠻勇者】查理。

  本來他還邀請了安茹家族的洛林公爵同行,不過洛林公爵由於憎恨皇帝擊碎了他的那不勒斯國王夢,因此拒絕出席任何帝國會議。

  於是查理就與勃良第的盟友特里爾大主教一道從萊茵蘭趕到了雷根斯堡。

  他到這裡來可不是像這些諸侯們一樣為了給自己爭取利益,而是為了私下裡跟好兄弟拉斯洛見一面,聊聊公益同盟戰爭後應該怎麼對付奸詐的路易十一。

  一想到那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查理左肩上的箭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查理髮誓下次如果能抓住路易十一,一定要親手宰了他,免得又被他當傻子一樣戲耍,

  拋開心裡那些煩心事,查理一邊等待著拉斯洛出場,一邊饒有興趣地觀察著帝國諸侯們的眾生百態,愛恨情仇。

  大廳里的情況大抵如此,大家在等待皇帝出場的時間裡要麼與仇家對罵譏諷,要麼就是找三兩好友,炫耀一下自己新近得了什麼珍寶,或是幹了什麼值得吹噓的「大事」。

  要是從房樑上往下看,估計人們會以為這是一群穿著華麗戲服的演員,在認真地演一出名為「如何優雅地吵架」的鬧劇。

  即便如此,坐在這裡面的人也是受人羨慕和尊重的,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稱號一一帝國諸侯。

  在大廳以外,老市政廳附近的一間教堂里,那些沒有席位、沒資格進屋的低級貴族,如帝國伯爵,男爵和騎士,還有帝國城市,鄉村的代表,基本上都窩在這裡等待皇帝的接見。

  只有那些地位在帝國伯爵之上的,如帝國侯爵一級的貴族,包括行宮伯爵,邊伯一一或稱藩侯,還有方伯即封邦伯爵,這些才是受到所有人承認的真正的帝國諸侯。

  在他們之上還有帝國公爵,帝國公爵之上是帝國內獨一無二的奧地利大公一一這個稱號由哈布斯堡家族捏造,近百年後又被哈布斯堡自家的皇帝阿爾布雷希特二世所承認。

  再往上就是七大選侯,然後是羅馬人民的國王,處在最頂端的是帝國的統治者,即羅馬皇帝。

  儘管有著這樣森嚴的等級制度,但神聖羅馬帝國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封建帝國。

  實際上,這些諸侯們一一除開選帝侯外一一在政治上地位相近且相互獨立,他們在自己的領地上建立起了一個個小邦國,邦國間的外交,戰爭幾乎與獨立國家無異。

  而皇帝和選帝侯們就是凌駕於他們之上的地區強權,當然強到什麼地步得看對象是誰。

  強如拉斯洛皇帝就可以單挑整個帝國,而史上最弱選侯慕尼黑選侯甚至連同宗兄弟蘭茨胡特伯爵都壓制不住。

  從哈布斯堡家族的魯道夫一世終結大空位,到查理四世奠定帝國體系,再到瓦茨拉夫一西吉斯蒙德兄弟時期的皇權衰微。

  到目前為止,大部分人已經意識到早已跌落谷底的皇權即將再度崛起,

  這幾乎是無可阻擋的浪潮,而諸侯們都將在這場席捲整個帝國的變革中選邊站隊,明確立場。

  「蒙上帝洪福,羅馬皇帝,羅馬人民的國王,義大利國王,奧地利大公,波西米亞國王,匈牙利、克羅埃西亞、斯拉沃尼亞、波士尼亞、塞爾維亞及保加利亞諸國之王,米蘭公爵,及眾多帝國伯爵領的所有者,尊貴的拉迪斯勞斯一世陛下駕到。」

  皇帝近侍、慕尼黑選侯之弟巴伐利亞的阿爾布雷希特耐著性子念出了一長串口的頭銜。

  大廳內的帝國諸侯們立刻安靜下來,將目光集中在門口。

  剛剛處理完雷根斯堡及周邊地區政務的拉斯洛昂首闊步走入大廳,在他的「寶座」上坐穩。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狹窄的大廳,諸侯們此時已經開始用掌聲歡迎他。

  地位最低的帝國諸侯們老老實實擠在牆邊,在他正前方是一條過道,將坐在中間的諸侯們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撥。

  在他的左手邊坐著帝國高級世俗諸侯們,主要是世俗選侯、公爵和特殊的侯爵們,由新普薩克森選侯恩斯特領銜和主持。

  在他的右手邊坐著帝國高級宗教諸侯們,也就是帝國的大主教和主教們,由帝國大宰相美因茨大主教領銜和主持。

  如同上一次在紐倫堡召開的帝國會議一樣,這一次的開場也不算平靜。

  本來應該在每次帝國會議開始時進行的冊封儀式也因為一些事情而不得不推遲。

  具體來講,就是諸多帝國公爵對薩克森公爵阿爾布雷希特位列公爵之首提出異議。

  不過,被拉斯洛委派管理帝國世俗諸侯的薩克森選侯恩斯特當即站出來為弟弟辯論。

  他們之間爆發的爭吵讓拉斯洛有些頭疼。

  每一次的帝國會議,諸侯們都會給他展示這種傳統藝能。

  本來全體諸侯集體議事基本上只有這一回,之後他們大概就不會坐在一起了。

  可就是這麼一回他們也無法忍受自己在帝國內的政治地位屈居人下。

  「陛下,憑什麼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能夠坐在所有公爵之前?」

  最勇敢的韋爾夫家族的不倫瑞克公爵奧托無視了正在竭力解釋的薩克森選侯,直接向皇帝提出質疑。

  畢竟,薩克森公爵阿爾布雷希特宣稱他的地位乃是皇帝賜予的。

  拉斯洛警了憤憤不平的不倫瑞克公爵一眼,用飽含帝皇威嚴的語氣回應了他的質疑:「薩克森公爵出身自薩克森選侯韋廷家族,身份本就足夠高貴,且薩克森公國作為德意志四大部落公國之一,本就應當在帝國內享有更高的地位。

  諸位公爵是覺得自己的實力強於薩克森,還是說你們根本沒有將我這個皇帝放在眼裡,這才質疑我的決定?」

  「陛下,這......您不覺得您對韋廷家族的恩寵有些過頭了嗎?」

  「我怎麼做自有我的道理,還輪不到你們來指指點點,」拉斯洛用權杖點了點地板,「薩克森公爵的座位符合他的身份,如果誰不認同我的決定,現在就可以從這裡離開。

  不過,視皇帝,破壞帝國秩序的罪名是不容寬恕的。」

  原本還想爭論一番的幾位公爵面面相,隨後都選擇了乖乖閉嘴,這場短暫的爭吵也隨之終結。

  薩克森兩兄弟向皇帝投來感激的目光,而其他諸侯們則被皇帝強硬的態度嚇了一跳。

  在這段小插曲後,接下來進行的是受封儀式。

  在場的諸侯們挨個上前,跪在皇帝跟前,觸碰福音書,跟著美因茨大主教宣讀向皇帝效忠的誓詞。

  隨後,拉斯洛親手將各位諸侯的采邑旗授予他們,以示對他們統治權的認可。

  當然,這其中也有特例,那就是拉斯洛的姐夫查理,

  儘管他將來會繼承兩個帝國公爵領及多個帝國伯爵領,但他在名義上還是法王的封臣。

  在經過一番討論之後,查理最終免於向拉斯洛宣誓效忠,只承諾他會尊重和保護帝國的利益。

  這樣的承諾引起了不少諸侯的譏笑,畢竟誰不知道皇帝和勃良第公爵合夥吞了那麼多帝國成員查理這位未來的勃良第公爵此時的承諾倒是頗具諷刺意味。

  在受封儀式的最後,拉斯洛宣布了對符騰堡伯爵艾伯哈德五世和巴登藩侯卡爾一世的擢升。

  他親手為二人披上紅色綢緞製成的公爵袍服,並賜予他們頭冠,從此二人便擁有了完全的帝國公爵地位。

  薩克森選侯恩斯特隨即將兩人引到他們的新座位上,

  他們的位次現在位于于利希-貝格公爵之後,而在普法爾茨宮伯與黑森方伯之前。

  擔任施瓦本總督,又與哈布斯堡皇室聯姻的巴登公爵很自然地坐在了符騰堡公爵前頭。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就位次問題提出異議,

  同時摧升兩位公爵讓諸侯們都驚嘆不已,

  但凡關注帝國政治的人都知道,皇帝這是在嘉獎二人在平定瑞士的戰爭中立下的功績,

  不少希望使自身地位更進一步的諸侯們都從中看到了機會。

  在經歷了如此長的儀式後,雷根斯堡帝國會議的第一天已經接近尾聲。

  至於事關帝國未來的那些重大議題的討論工作,將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逐步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