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冒險者公會後，莫莫和娜貝順著主街一路向北。
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等兩人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娜貝隨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結界，她憋了一路的話總算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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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莫大人，那個無禮的蟲子竟敢拒絕您的邀請。」
她的聲音冰冷，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在娜貝看來，安茲大人願意讓一個低賤的人類加入隊伍，已經是對方幾輩子都換不來的恩賜，沒有跪下感激也就算了，居然還敢拒絕，簡直不可饒恕。
「娜貝。」安茲只是叫了她一聲。
娜貝立即低下頭，「屬下失言。」
安茲沒有再說什麼。
在他漆黑的頭盔之下，眼中的紅光輕輕晃動，而他也確實動過招攬淵夜的念頭。
如果對方只是一個天賦不錯的人類，留在身邊觀察，總比讓他繼續遊走在王室與八指之間穩妥，就算最後不適合收入麾下，也能借著共同執行委託的機會，看看他究竟藏了多少能力。
至於拒絕，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只是淵夜剛才的反應著實讓他有些在意。
而且總感覺他太平靜了，從聽見邀請到開口拒絕，對方連片刻權衡都省了，仿佛「漆黑」這塊招牌和路邊隨處可見的傭兵隊沒什麼區別。
對於王國境內的冒險者而言，加入一支精鋼級小隊意味著聲望、財富、資源，以及數不清的高等級委託，這些東西對普通冒險者而言，任何一樣都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而一個昨天才登記，今天剛升到秘銀的新人，拒絕得未免太過乾脆了。
當然，也可能只是性格問題，或許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可這種解釋，不能讓安茲真正的放心。
或者...他難道知道莫莫是誰？又或者他難道是...玩家？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安茲心中的不安便開始迅速放大。
不至於...應該不至於...吧...
賽巴斯已經調查過淵夜·阿克曼的身份，那是一個真正存在過的傭兵，有過去的行動軌跡，也有人親眼見過他。
可那份履歷與現在的實力，實在對不上。
「娜貝，你覺得他怎麼樣？」
「狂妄，無禮，不知感恩。」
「我是問他的實力。」
娜貝安靜了片刻，這才壓下心裡的不滿。
「按照賽巴斯大人的報告，他已經踏入英雄領域。剛才離得很近，我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到太強的力量波動，至於腰間的那把短刀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至少遠遠達不到神器級。」
「只是這樣？」
「是。」
安茲沒有繼續追問。
除此之外，淵夜身上再沒帶什麼顯眼的東西。但看不見，並不代表沒有。
而等級偵測類能力也未必可靠，佩戴隱藏等級、職業和信息的道具，在遊戲裡並不罕見。安茲自己就準備了多種反探查手段，更不會因為看不出問題，就認為對方沒有問題。
對於習慣給自己準備幾十種後手的安茲來說，查不出問題，從來不能證明安全，反而更容易讓他多想。
他抬起手，發動訊息魔法。
「迪米烏哥斯。」
「安茲大人，屬下隨時恭候您的命令。」
「關於淵夜·阿克曼，賽巴斯的報告你看過了吧？」
「是。」
「他剛才拒絕了加入漆黑。」
另一邊沉默了一瞬。
「原來如此。」
迪米烏哥斯的聲音很快再次響起，他的語氣非常的篤定，像是已經想通了安茲的深意。
「看來安茲大人親自提出邀請，並不是為了招募這個人類，而是想看他面對名望、財富與力量時會作何選擇。若是接受，便可以留在身邊慢慢觀察；若是拒絕，也能藉此判斷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安茲停頓了半秒，自己倒沒有想得這麼遠。
不過，迪米烏哥斯的說法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
「咳咳...沒錯。」
「果然如此。」迪米烏哥斯的聲音多了幾分欽佩。
「能夠毫不猶豫地拒絕一支精鋼級隊伍，由此可以判斷，常人追求的東西未必能打動他。這樣的人，確實值得繼續調查。」
「嗯，和我預想的差不多。」安茲語氣低沉，心中卻悄悄鬆了口氣，「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你明白吧？」
迪米烏哥斯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如此。
安茲大人沒有明說，顯然是在考驗自己能否領會其中深意。
既然對方擁有極高的調查價值，最優選擇自然是設法活捉，帶回納薩里克徹底解析。若目標展現出的威脅超過控制範圍，也必須立刻清除，避免留下後患。
「屬下明白。」
「還有...」安茲略作停頓，「謹慎一些。」
這一句提醒，更讓迪米烏哥斯確定了心中的判斷。
能夠讓至尊親自叮囑，那個名為淵夜的人類，果然隱藏著遠超表面的秘密。
「謹遵您的意志。」
通訊隨之中斷。
…
王都另一端。
一座由納薩里克暗中控制的宅邸里，迪米烏哥斯站在長桌前。桌上鋪著王都地圖，八處屬於八指的核心據點都被紅筆圈了出來。
那個紅圈外面，還畫著一道醒目的黑色標記。
拉娜送來的行動安排寫得很清楚，清剿開始後，淵夜會單獨前往這裡，其餘隊伍各有目標，短時間內不可能趕來支援。
「索留香。」
房間角落裡，一團透明黏液緩緩隆起，很快化作一名身穿女僕長裙的金髮女人。
「屬下在。」
「通知艾多瑪和露普斯蕾琪娜，計劃提前。」
迪米烏哥斯點了點地圖上的黑色標記，「八指的人員可以作為誘餌，等目標完成戰鬥，體力與能力有所消耗以後，進行捕獲。」
「如果他拒絕呢？」
迪米烏哥斯推了推眼鏡，「安茲大人允許當場擊殺。」
索留香碧綠色的眼眸微微一亮，「那屍體可以交給我嗎？」
「保留頭顱、靈魂以及所有裝備。剩下的部分，隨你處置。」
索留香舔了舔嘴唇，俯身行禮。
「感謝您的仁慈。」
…
另一邊。
方燼回到住處後，小黑從窗沿飛下來，落在他面前。
「那個黑罐頭為什麼突然邀請你？」
「不清楚，不過肯定不是因為我長得順眼，多半是想觀察我，或者把我放在眼皮底下？」
賽巴斯見過香柏屋裡的屍體，也和他正面交過手。那份報告只要送到安茲手中，對方就不可能再把他當成普通人類，再加上王宮守衛戰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對方估計也早就收到了消息。
邀請或許是真的，試探也是真的。
加入漆黑以後，他接了什麼委託，用過哪些能力，實力又為什麼會不斷變強，全都會落進納薩里克眼裡。
不過接下來他得小心一些了，總感覺納薩里克會刻意針對自己，就算骨王沒有那個心思，可小迪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替主子把事情想得過於複雜。
「本王也覺得。」小黑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身邊那個女人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當場把你當場剁了。」
「她怎麼想不重要。」方燼給自己倒了杯水，「不過對方走的時候，說有些遺憾，總感覺語氣有些位微妙...」
「遺憾你沒答應？」
「也可能是遺憾沒能把我留在身邊。」方燼隨口開了個玩笑。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淵夜大人，拉娜公主請您前往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