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襲擊在王宮留下了不少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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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宮門已經被木架臨時封住，碎裂的石板還沒來得及更換，士兵推著板車往返於廢墟之間，清理著散落的磚石。
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血腥味，偶爾還能看見宮廷法師蹲在牆邊，檢查襲擊者留下的魔法痕跡。
方燼出示侍衛徽章，守門士兵立即讓開道路，他們看向方燼的目光，已經與昨天之前截然不同。
王宮夜襲中那道橫貫長空的星矢，以及站在內廷最高處不斷射殺襲擊者的身影，早已經隨著倖存守衛的講述傳遍了整座王宮。
方燼來到書房時，克萊姆也在裡面。
他臉色蒼白，胸口與右腿纏著厚厚繃帶，只能靠在一張鋪有軟墊的坐椅上，雖然藥劑保住了其性命，但卻沒能讓他的傷口立刻恢復，至少未來幾天，他都不可能參加戰鬥。
拉娜坐在旁邊，親手替他調整蓋在腿上的毯子。
聽見房門開啟後，她替克萊姆掖好毯角，才重新走回書桌後。
「淵夜先生。」
拉娜也沒有繼續客套，「昨夜八指調動大批人手襲擊王宮，各處據點的防守力量已經出現空缺。日落之前，參與行動的人會在外廷演武場集結，由菈萩絲統一說明進攻安排。」
拉娜指尖落在最後一個紅圈上。
「警備部門仍然交給你。」
克萊姆立即撐住扶手，試圖起身，「拉娜大人，我也……」
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動作一僵，剛剛離開椅背，便重新跌坐回去。
「你哪裡也不許去。」
拉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卻沒有留下半點商量的餘地。
克萊姆低下頭，五指緊緊攥住毯子，「可是，讓淵夜先生獨自進入八指警備據點……」
「以他的實力完全沒問題，更何況少了需要照顧的人，行動起來反而更加方便。」拉娜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克萊姆身體微微一僵，緩緩低下頭，有些沮喪的說道：「果然…還是我太弱了嗎…」
拉娜似乎這才意識到剛才的話刺痛了他，她俯下身，輕輕握住克萊姆攥緊毯子的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克萊姆怔怔抬頭。
「昨晚明知敵人遠比自己強大，你仍然擋在了我的房門前。」拉娜注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溫柔，「如果沒有你替我爭取時間，後果會變成什麼樣，誰也無法預料。」
「拉娜大人……」
「所以，你並不是沒有幫上忙。」
拉娜替他撫平毯子上的褶皺，臉上浮現出一抹令人安心的微笑，「正因為你已經拼命保護過我，我才不能讓你拖著這樣的身體再次踏上戰場。現在安心養傷，等傷勢痊癒以後，我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你去做。」
克萊姆眼中的黯然逐漸褪去，他重新握緊雙手，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拉娜大人！」
拉娜直起身，指尖重新落回地圖上的紅圈，神色也隨之恢復了平靜，「至於對方各個部門，他們從昨晚開始便在召集人手，同時封鎖了附近的地下通道。」她看向方燼，「他們應該已經做好了死守據點的準備。」
方燼燼瞥了一眼克萊姆，隨後將目光轉回拉娜，「我們上次談好的條件，是兩個人進入據點。」
「克萊姆現在無法參加行動。」拉娜說道，「以你的實力，獨自解決剩餘這個據點的人員並不困難。」
「難不難是我的事，臨時改條件是你的事。想讓我一個人去，可以...」方燼語氣一轉，「但得加錢。」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拉娜與他對視片刻，緩緩開口道：「你想要什麼？」
「三門武技的完整修煉法，還有原本答應的報酬照舊。」
「三門？！不可能，」拉娜微微蹙眉，「王室掌握的武技不會輕易外傳，我最多給你一門。」
「臨時改變行動條件的是你，兩門，少一門那就換人。」
拉娜沒有立即回答，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兩門可以，但只能從王室允許外傳的武技中選擇。」
「成交。」
拉娜取出一張單獨繪製的簡圖，遞給方燼。
「日落後動手，完成以後，我會撤銷你身上的所有罪名。」
拉娜又補充道：「王室會承認淵夜·阿克曼在清剿八指期間立下的功績。你不再是戴罪之身，也不需要繼續擔任我的臨時侍衛。」
「除此以外，你仍然可以進入王室秘庫，從開放區域內任選一件物品。」
「最好如此。」
方燼懶的在看她表演，隨即收起地圖，起身朝門外走去。
「淵夜先生。」
克萊姆忽然出聲叫住了他。
方燼停下腳步。
「六臂能夠在王國地下世界橫行多年，實力絕不是傳聞那麼簡單，請務必小心。」
「先管好你自己。」方燼丟下一句話，推門離開。
拉娜看著緊閉的房門，搭在克萊姆肩頭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你的傷口需要重新換藥。」她臉上帶著關切，「先去側室休息，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就去看你。」
克萊姆本想留下，可迎上拉娜的目光後，還是點了點頭。
侍女很快進門，將他扶向隔壁的休息室。
等房間重新安靜下來，拉娜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淡去，她走到窗前，拉上窗簾，陽光被徹底隔絕。
房間角落裡的陰影隨之蠕動起來，一隻影魔從牆壁中浮現。
「他已經接下委託。」拉娜輕聲說道，「今晚第一次鐘聲響起時，他會從警備部門正門進入。沒有同伴，也不會有其他隊伍支援。」
影魔沒有說話，它只是將拉娜所說的一切，原封不動傳向另一端。
片刻後，陰影中響起迪米烏哥斯的聲音。
「感謝你的配合，拉娜殿下。」
「不必客氣。」拉娜的語氣平靜，「我只是在完成雙方約定的一部分。」
「您似乎並不關心他的結局。」
「淵夜很強，也很好用，可他只認委託和報酬，從未把自己當成我的人。一個無法控制，又知道太多事情的人，留在王宮裡並不合適。」
「真是理性的判斷。」
迪米烏哥斯輕笑一聲。
「如果他願意臣服，納薩力克會為他準備新的位置。如果拒絕，今晚過後，淵夜·阿克曼就不會再出現在王都。」
拉娜並不關心方燼最後會被招攬還是被殺，對她而言，這名臨時侍衛的價值已經兌現完了，繼續留著反而容易影響她與納薩力克的合作。
「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說。」
「之後的行動不許波及到克萊姆。」
「當然。」
迪米烏哥斯答應得很乾脆。
陰影逐漸退回牆角，影魔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拉娜重新拉開窗簾，陽光透過玻璃落進房間，照在那張精緻而美麗的臉上。
他聽見外面的動靜，臉上的冷淡迅速淡去，等克萊姆推門進來時，坐在窗前的仍是那位溫柔體貼的黃金公主。
…
返回住處的路上，小黑的聲音從方燼意識中響起。
「那個女人沒說實話。」它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她是不是想讓你和六臂拼個兩敗俱傷？」
「不一定。」
方燼指尖摩挲著簡圖邊緣，腦海中重新掠過兩次接受委託時的情景。
拉娜第一次把警備據點交給他時，還答應讓克萊姆同行。如今克萊姆重傷，她既沒有從蒼薔薇、冒險者或王國軍中補充人手，反而再次強調由他獨自進攻。其餘七處據點都有完整隊伍負責，唯獨危險程度最高的警備部門，只安排了他一個人。
普通士兵幫不上忙，這個理由聽起來合理，卻解釋不了她為什麼如此在意「獨自」二字。
更何況，上次商議清剿計劃時，藏在拉娜影子裡的影魔已經將消息傳了出去。既然她與納薩里克有所交易，這次單獨留下警備據點，便很可能不只是為了借他的手除掉六臂。
撤銷罪名、結束臨時侍衛的身份，再加上一件王室秘寶與兩門武技修煉法。豐厚的報酬更像是在行動開始前，將雙方的關係徹底結清。
拉娜雖然將三門壓到了兩門，卻在他表示可以換人以後選擇退讓。與武技的修煉法相比，確保警備據點裡不會出現第二個同行者，顯然更加重要。
拉娜希望六臂死，卻未必希望他活著回來。她反覆確認行動安排，真正關心的或許只有一點，那就是進攻警備據點時，方燼身邊不能出現其他人。
由此可以推斷，應該是有人正借六臂作餌，在警備據點裡等他，而對方十有八九就是納薩力克大墳墓。
小黑歪著腦袋，「那還去？」
「為什麼不去，陷阱歸陷阱，任務和獎勵卻是真的，更何況主線在那擺著，從一開始，就沒有拒絕的餘地」
既然避不開，那便主動踏進去。
他也想看看，藏在陷阱後面等著自己的究竟是誰。
況且，方燼手中還有一張尚未使用的「王牌」，如果警備據點裡真有守護者級別的敵人，他自然不會留下來送死，但在脫離這個世界之前，他也絕不會灰溜溜地空手離開。
哪怕殺不了對方，也要設法從對方嘴裡，硬生生的敲下兩顆牙來。
...
日光逐漸沉入王都西側的城牆。
方燼來到外廷演武場時，參與清剿的隊伍已經基本到齊。
火把沿場地四周依次點燃，八面繪著不同標記的木牌插在石階下方，分別對應八指位於王都內的八處據點。
蒼薔薇全員都在。
菈萩絲、依比魯艾、格格蘭、緹婭與緹娜分別站在五支隊伍前方，她們身後既有冒險者，也有經過挑選的王國士兵
方燼出現時，緹婭與緹娜同時看了過來，格格蘭握著戰錘的手也緊了一瞬。
第六支隊伍來自雷文侯。布萊恩站在隊伍最前方，臨時擔任這支隊伍的帶隊者，身後則是雷文侯招攬的四名乘客。
按照最初的安排，克萊姆本應與布萊恩一同行動。如今克萊姆重傷未愈，布萊恩便接過了兩人原本負責的隊伍，目標是一處專門替八指訓練殺手的宅邸。
第七支隊伍則由扎納克的親衛與乘客組成，負責進攻一處與多名貴族存在往來的走私商會。
至於第八面木牌前，只有方燼一人。
布萊恩安排好隊伍後，獨自走了過來，「真不用我跟你走一趟？」
「你還有自己的目標。」
「也是。」
布萊恩沒有堅持，他親眼見過方燼與賽巴斯交手，也見過那一刀貫穿屍群、斬殺狄瓦諾克。若連方燼都解決不了，那他跟過去也改變不了結果。
「那就比一比，誰先結束。」
菈萩絲站在攤開的王都地圖前，確認所有帶隊者到齊後，抬手示意周圍安靜。
「今晚的目標共有八處。」
「行動開始後，各隊必須同時進攻，不能讓任何一處據點提前收到消息。遇到普通成員，以控制和抓捕為主。帳冊、信件、交易記錄以及活著的管理者，比一地屍體更有價值。」
她的手指沿地圖上的七處標記依次划過。
「攻下據點後，釋放白色信號彈。最先完成任務的隊伍不要立刻返回，按照距離前往其他據點支援。如果遇見無法處理的敵人，釋放紅色信號彈，附近隊伍會立即改變路線。」
菈萩絲拔出魔劍，劍尖點在地圖中央。
「所有隊伍對時，鐘樓敲響第一聲晚鐘，行動同時開始。」
聯合清剿正式開始。
...
另一邊，八指警備據點內。
時間倒回大概半個小時前。
此時，據點裡已經聞不到多少活人的氣息。
八指成員的屍體堆滿了地面。
部分屍體表面布滿細小的孔洞，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內部鑽了出來。還有幾具屍體只剩下空蕩蕩的人皮，軟塌塌地鋪在地上。
場地中央，剩餘四名六臂成員被蛛網吊在半空。
「咳…」
零艱難地抬起頭，他渾身是血，右臂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五種獸靈刺青早已黯淡，再也不復往日的兇悍。
三道身穿女僕裝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索留香翻看著剛剛繳獲的八指總帳，神情淡漠。
艾多瑪蹲在屍體旁，從一具屍體的胸腔里捏出一隻仍在掙扎的蟲子，隨手塞進面具下方，細碎的咀嚼聲隨之響起。
露普斯蕾琪娜則拎著染血的戰錘，笑眯眯地看著吊在半空的四人。
「別這麼沒精神嘛。」她用戰錘輕輕拍了拍零的臉，「等會兒還有客人來呢。」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零艱難地睜開眼睛，露出恐懼的神色，仿佛自己的認知已經坍塌。
「女僕哦。」
露普斯蕾琪娜露出一個燦爛笑容。
「非常普通、隨處可見的女僕。」
零看了眼遍地屍體，喉嚨微微滾動，最終沒能說出話來。
索留香合上總帳，「目標已經出發。」
艾多瑪抬起頭，「要立刻…殺掉嗎？」
「不急。」
索留香看向被蛛網束縛的六臂，「安茲大人需要關於目標能力的更多情報，這些人正好還能發揮一點作用。」
「那可不能讓他們這麼快死掉。」露普斯蕾琪娜取出一瓶暗紅色藥劑，拔開瓶塞，「喝下去以後，應該能多撐一會兒吧？」
她走向四名六臂成員。
片刻後，屋內響起一聲聲慘絕人寰的叫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