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來得並不算晚。」
拉娜的聲音很輕，聽不出責問，跟在後面的監獄長卻已經滿頭冷汗。
牢門敞著，鐐銬斷在地上，死囚的屍體橫在走廊里，昨晚送來的重犯就坐在牆邊，正抬眼看著他們。
無論怎麼看，眼前這一幕都足以讓整座監獄的管理者掉腦袋。
監獄長硬著頭皮上前，「公主殿下，昨夜有死囚意圖越獄。雙方起了衝突，我們趕到時，他們已經……」
拉娜望向屍體旁的短刀與斧頭，「王國的死囚，可以帶著武器在監獄自由走動？」
監獄長的話卡在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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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是誰值守？」她接著問道。
「值守名單馬上就能送來。」監獄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牢門的開啟記錄，武器來源，換崗人員的身份，一併送到王宮。」
拉娜頓了頓，溫和地補充道：「不要遺漏哦，葛蘭侯爵遇刺已經驚動父王，倘若犯人在王國監獄內死得不明不白，貴族們會怎麼看待王室？」
她的聲音輕柔悅耳，聽不出半點怒意。可那雙湛藍的眼睛裡太過平靜，溫柔的話語落入耳中，感受到的卻是一種沒有絲毫溫度的審視。
「是，是！」
監獄長低下頭，不敢再辯解。
幾名王室護衛隨後開始檢查現場，拉娜的視線則轉向隔壁牢房。
瘦高男人縮在牆角，碰到她的目光後，立即低下頭。
「昨晚發生了什麼？」
男人嘴唇動了動，目光卻在監獄長與幾名獄卒身上掃過。
「太暗了，我……沒看清。」
拉娜心中瞭然，不再當場逼問，「帶他出去，交給王室護衛看管。什麼時候願意開口，什麼時候再送證詞過來。」
兩名護衛打開牢門，男人被架出去時看了方燼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方燼也並未開口。
這個人想活，眼下已經脫離了監獄中那群人的掌控。至於帳本和八指的情報，只要確定它們確實存在，往後總能找到線索。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拉娜身上。
自打進入監獄到現在，這位黃金公主始終表現得溫和而從容。滿地屍體沒讓她停頓半步，監獄長的謊言也沒能讓那張精緻面容出現絲毫的怒意。
過分的完美，反而顯得虛假。
「都退到外面。」拉娜開口道。
「公主殿下……」克萊姆握住劍柄，往前挪了半步。
「你留下。」
其餘人很快退出走廊，遠處鐵門合攏。監獄長離開前還想回頭，卻被一名王室護衛直接推了出去。
牢房裡安靜下來，拉娜看向坐在屍體之間的男人。
「淵夜·阿克曼。」她準確念出了卷宗上的名字，「記錄中，你曾在數個傭兵團短暫效力，之後一直獨來獨往。查不到家族，也沒有固定住所，出生地也很模糊。」
方燼臉上看不出變化，「公主殿下特意過來，就是為了替我念一遍卷宗？」
克萊姆眉頭一皺。
拉娜卻不在意，她看向斷裂的鐐銬，又望向敞開的牢門，「我更好奇，你為什麼還坐在這裡。」
方燼抬起眼睛，目光越過站在前方的克萊姆，落到拉娜身上。
「我在等能解決問題的人。」
拉娜輕輕頷首，「你認為我能解決？」
方燼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卻很淡，「你既然親自來了，就不會只是想看看屍體吧。」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對視。
拉娜依舊帶著溫柔笑意，心中卻在重新衡量著眼前的男人。
徒手掙斷鐐銬，在狹窄牢房內殺光持械死囚。事後既未逃跑，也沒殺死更多守衛，而是安靜地留在原地，等待能夠改變處境的人出現。
強大，冷靜，並且懂得克制。
這樣的人，比只知道揮舞武器的戰士更有價值，也更加危險。
「昨夜的人為什麼要殺你？」拉娜問道。
方燼瞥了一眼散落在地的武器，這位公主顯然已經看出了答案，眼下的問題更多是在試探他的反應。
「這應該由你調查。」
「你刺殺葛蘭侯爵，我總該知道些緣由。」
方燼指節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身份卡並未給他留下與僱主有關的記憶。說得越多，破綻越多，傭兵的身份正好能替他擋下這些追問。
「拿錢辦事。」
「僱主是誰？」
「傭兵接活時，問得太細活不長。」
「葛蘭侯爵堅持要把你帶回莊園。」拉娜說道，「你殺了他不少私兵，想來他很願意親自審問。」
拉娜觀察著方燼的神情。
從始至終，他的呼吸和目光都沒有變化。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是早有準備，還是當真毫不知情，一時還分辨不出來。
「葛蘭侯爵聲稱，你是政敵派來的刺客。」
方燼聞言輕笑了一聲，隨後抬腳將一把制式短刀踢到她面前。
短刀貼著地面滑過，停在長裙前方。克萊姆立即跨出一步，擋在拉娜身前。
「昨晚有人換掉監獄守衛，給死囚送來武器，想讓我死在一場械鬥里。王宮剛準備接手審訊，對方就急著滅口。至於誰在說謊，公主殿下心裡應該有數。」
拉娜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你很聰明，那麼，你想活嗎？」
方燼看了看敞開的牢門，這個問題讓他覺得有些無趣。
「這不是問題，我想離開，隨時都能走。」
「然後呢？」
拉娜站在克萊姆身後，聲音依舊輕柔。
「殺出地下監獄，遭到王國軍追捕。你的畫像會貼滿城門與冒險者公會，旅店、商隊和傭兵團都不敢接納你。葛蘭侯爵還能公開懸賞你的人頭。」
「你能逃出王都，卻很難繼續留在王國。」
她看得很準，鐐銬與鐵門確實困不住方燼。
「所以？」
「替我做三件事。」拉娜從克萊姆身後走出，站到方燼面前。
「完成以後，我會讓葛蘭侯爵撤銷指控，銷毀你在監獄裡的記錄。淵夜·阿克曼將成為由王室擔保的自由傭兵。」
她說著微微一笑，「甚至，成為我的貼身侍衛，也並非不可能哦。」
方燼聽著，臉上不動聲色。
這位病嬌公主畫起餅來倒是有一套。
「三件什麼事？」
「等你答應以後，我會告訴你。」
方燼的目光頓時冷了下來，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那就沒得談。」
克萊姆終於忍不住。
「公主殿下親自給你活命的機會，你還想討價還價？」
方燼偏頭看向他。
僅僅一道目光，克萊姆全身肌肉便驟然繃緊。那雙眼睛太過平靜，看不到憤怒，也沒有殺意外露，卻讓他本能地握緊劍柄，仿佛有頭凶獸正從黑暗中盯住自己。
拉娜抬起手，制止克萊姆繼續說下去。
「你想要什麼？」
方燼這才將視線轉回她身上。
「任務的完整情報，目標實力，已知的風險，可能出現的敵人。」
方燼伸出手，指向地上的屍體。
「我不接受故意隱瞞，否則下一次躺在這裡的，可能就是替你辦事的人。」
拉娜看著他，「還有呢？」
「每件事單獨結算。裝備、武技，魔法道具，都可以。只要你出的起價，別說三件，就是三十件都可以。」方燼說著微微一笑。
拉娜聽完臉色一黑，差點沒有控制住臉上的表情，「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處境。」
方燼向後一靠，肩背抵住冰冷牆面，態度已經十分明確。「你也可以換個人。」
談判似乎就此結束。
克萊姆臉上浮現怒意，拉娜卻安靜地看了方燼片刻，轉身向外走去。
「把他留在這裡。」
遠處鐵門重新開啟。
王室護衛簇擁著拉娜離開，很快，腳步聲徹底消失。
小黑從牢房頂上的陰影里飛下來，落在方燼肩頭，眾人絲毫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談崩了？」
方燼目送最後一縷燈光消失在走廊拐角，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會同意。」
「這麼確定？」
方燼扯下手腕上的斷裂鐵環，隨手丟到屍體旁邊。
「她缺的不是聽話的人。」
王國騎士、王室護衛，包括始終跟在她身邊的克萊姆，都足夠忠誠。
拉娜親自來到地下監獄，看中的自然不是另一條聽話的獵犬。她需要的是一把足夠鋒利，身份又足夠乾淨的刀。
方燼恰好符合。
幾個小時過去。
牢房外再度傳來腳步聲。
這次只來了一個人。
克萊姆停在門外，臉色依舊算不上好看。他打開牢門，將懷裡抱著的東西丟到方燼面前。
黑色長褲，貼身軟甲，外加一件沒有任何紋章的深灰色罩衣。
「公主殿下接受你提出的條件。」
克萊姆冷著臉說道：「從現在開始，你以戴罪之身擔任公主殿下的臨時侍衛。完成委託以後，才會恢復自由。」
方燼將其拿起檢查了一下，夾層與領口都未藏東西，材質也只是王國常見的輕型護具。
「至於你說的報酬，」克萊姆繼續說道，「每件事結束後會單獨商議，公主殿下承諾，不會刻意隱瞞已知危險。」
方燼心中冷笑，這一聽就又是在畫餅，不過他也毫不在意，大家都是相互利用罷了。
隨後將軟甲搭在臂彎，這才從屍體間站起身。
斷裂的鐐銬從手腕滑落，砸在地面。
列車提示隨之浮現。
【提示：你已加入里·耶斯提傑王國·黃金公主陣營】
【主線任務：入局，已完成】
【你獲得了劫銖×10000】
【後續連鎖任務將在陣營委託正式發布後開啟】
方燼換上衣服，走出關押自己的牢房。
克萊姆站在前方帶路，走出幾步後，還是忍不住回頭，「公主殿下願意相信你，我不會。」
方燼腳步不停，連頭都沒回。
「隨你。」
「如果你敢傷害她……」
方燼從他身旁走過，隨口打斷，「放心。只要她付得起價，我比你更希望她活著。」
克萊姆站在原地，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