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宮裡的試探

  克萊姆臉色一黑,拉娜是他發誓要守護一生的人,他最見不得別人對其有任何的不尊重。

  他原本只是王都街頭的流浪孤兒,被拉娜救下後將其留在身邊,如今已經成為她的貼身侍衛。

  他的天賦算不上出眾,實力全靠日復一日的苦練積累。

  而在對拉娜的忠誠方面,整個王國也找不出第二個能與他相比之人。

  走出地下監獄,陽光迎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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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燼眯了眯眼。

  監獄入口藏在王都北側的城防署後方,地面建著一圈高牆,門外停著王室馬車,兩匹披著皮甲的棕馬不安地刨動著石板。

  方燼跟著克萊姆上了馬車。

  而小黑則隱匿身形,振翅飛向高空,很快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點,遠遠跟在馬車上方。它從高處俯瞰著,將附近的街道建築盡收眼底,替方燼觀察著前往王宮的路線。

  車輪緩緩滾動。

  王都的街道遠不如表面看起來繁華。

  靠近城牆的城區擠滿低矮房屋,地面上污水成片,散發出一股揮之不去的酸臭味。

  馬車越靠近王宮,房屋越整齊。

  石路上的污水逐漸消失,商鋪門前掛起精緻招牌,衣著華貴的男女來往於店鋪與宅邸之間。

  相隔幾條街,仿佛已踏入另一座城市。

  方燼掀起窗簾看了一會,便收回目光。

  閒著也是閒著,方燼順手點開了世界頻道。

  半透明的聊天框浮現在眼前,一行行消息飛快向上滾動。

  維克托(二階·血鴉冒險團團長):「幽陌,上個世界搶我們團隊收益的帳還沒算。耶·蘭提爾西邊有片荒林,敢不敢來?」

  幽陌(二階·銀白聖禮團長):「東西是任務爭奪所得,什麼時候成你們的了?想算帳就來,位置別弄錯。」

  禍女(二階·散人):「打完以後,活下來的那個報個位置,我再過去。」

  維克托(二階·血鴉冒險團團長):「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禍女(二階·散人):「放心,我現在不摻和,等你們分出輸贏再說。」

  雷薩(三階·鐵幕冒險團副團長):「呦,二階這麼熱鬧。誰離得近,記得開個錄像。」

  莫桑(三階·散人):「打吧,打的越歡越好,最好都死幾個,後面的任務也能清靜些。」

  一騎絕塵(四階·黑曜王庭副團長):「天穹的人,精靈國西線那座城歸我們了。」

  武凰(四階·天穹冒險團團長):「那就憑拳頭說話吧。」

  風男(三階·散人):「臥槽!好強的裝逼現場,簡直逼格拉滿。一眼望不到頭的不死者軍團,王座都給他抬到戰場上了……」

  ...

  任務世界才剛開啟,兩樁恩怨已經被搬上了世界頻道。二階為了上個世界的收益約戰,四階則在爭奪精靈國西線的地盤。

  其餘人全在旁邊看熱鬧,巴不得雙方立刻打起來。

  方燼沒有發言。

  幽陌、禍女、武凰,三個熟悉的名字先後出現。

  幽陌平時總帶著笑,能讓他當眾應戰,血鴉與銀白聖禮之間的矛盾顯然已經沒了緩和餘地。禍女還是老樣子,根本不在意爭端由何而起,只想找個值得出手的對手。至於身處四階戰區的武凰,她那邊距離王都很遠,暫時與方燼無關。

  而世界頻道的發言次數有限,浪費在這種口舌之爭上毫無意義。不過從眼前的消息來看,進入王都附近的乘客不少。成規模的冒險團一旦開始衝突,爭奪很快便會波及本世界勢力。

  倒是那個叫風男的三階乘客,讓方燼多看了兩眼。

  統率大規模不死者軍團,又恰好出現在蜥蜴人部落,絕對是骨王的裝逼打臉現場。

  面對這種存在,遠遠看上一眼就該立即撤離。他居然還在看著,方燼在心裡替他默哀了半秒。

  克萊姆則一路沉默,直到馬車通過王宮外門,他才開口:「公主殿下讓你擔任臨時侍衛,不代表你能在王宮裡隨意行動。」

  「還有不能攜帶武器進入議政廳,不能靠近國王寢宮,夜晚離開住所需要提前報備。」

  方燼聽完,神色如常。

  心中卻默默補了一句,武器我帶著,你也未必看得見。

  ...

  馬車在王宮側門停下。

  負責值守的護衛核對過臨時手令,視線在方燼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讓開道路。

  克萊姆沒帶他前往拉娜的住處。

  兩人穿過長長的迴廊,來到一片鋪著細沙的訓練場。

  場邊擺著木劍、長棍與包裹軟布的訓練武器。

  拉娜已經等在那裡。

  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淺色長裙,坐在樹蔭下。身旁的侍女端著茶壺,幾名王室護衛散在訓練場外,看似隨意,站位卻封住了所有出口。

  里·耶斯提傑王國第三公主,拉娜·提耶兒·夏爾敦·萊兒。

  她擁有被譽為王國第一的美貌,也因提出廢除奴隸制、改善道路與救濟貧民等政策,被平民稱為「黃金公主」。可方燼很清楚,世人眼中的善良與溫柔,只是拉娜願意展示出來的一層外殼。

  「公主殿下。」克萊姆躬身行禮。

  「辛苦了,克萊姆。」拉娜看向他時,笑意似乎比面對其他人更真實一些,「路上沒有發生意外吧?」

  「一切順利。」克萊姆的語氣認真,「他也沒有嘗試逃跑。」

  「我知道你一定能把人安全帶回來。」

  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肯定,克萊姆的背脊卻下意識挺得更直了。

  拉娜隨後看向方燼,「淵夜先生,監獄裡的記錄終究只是文字。今後你要替我處理一些危險事務,我必須知道你的實力。」

  「怎麼試?」

  「與克萊姆交手。」

  拉娜看向克萊姆,聲音輕柔。

  「可以拜託你嗎?」

  「當然,公主殿下。」

  克萊姆沒有絲毫遲疑,對他而言,拉娜提出的任何請求他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他已經解下腰間長劍,拿起一柄訓練木劍,「我不會因為你剛從監獄出來就留手。」

  方燼活動了一下手腕,「正好,我也不會。」

  「不用武器?」見方燼赤手空拳走來,克萊姆的神色頓時沉了下來,「你是在輕視我嗎?」

  「是不是輕視,動手之後就知道了。」

  兩人走進訓練場。

  克萊姆雙手握劍,呼吸迅速平穩下來。剛才還殘留在臉上的不滿隨之消失,目光緊盯方燼肩膀與手腕。

  這個反應則讓方燼高看了他一眼。

  至少真正進入戰鬥狀態後,克萊姆不會被情緒干擾判斷。

  「開始吧。」拉娜說道。

  方燼眼帘微抬。

  下一刻,始終收束在體內的殺意轟然釋放。

  訓練場上的風仿佛停了。

  方燼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沒有任何變化。可落在克萊姆眼中,面前的人卻像是驟然化作一片吞噬光線的深淵。

  屍山、血海,兵器貫穿血肉的悶響,無數生命臨死前的哀嚎……那些並不存在的景象一股腦撞進意識。

  濃郁煞氣壓在胸口。

  克萊姆呼吸一滯,全身汗毛瞬間豎起。

  會死,真的會死!

  向前一步,頭顱會被擰斷。

  揮出木劍,心臟會先一步被擊碎。

  無論進攻、防守還是後退,死亡都近在眼前。

  握劍的手開始發抖,雙腿像被無形鎖鏈釘在沙地上。克萊姆咬緊牙關,拼命命令身體向前,肌肉卻不肯服從。

  方燼向前踏出一步。

  鞋底落入細沙,發出輕微的聲響。

  克萊姆眼前驟然閃過自己腦袋被打碎的畫面,心跳幾乎停止。訓練用的木劍明明握在手中,此刻卻重得像一塊無法舉起的巨石。

  場邊的王室護衛同樣臉色發白,幾人下意識握住劍柄。方燼的殺意沒有針對他們,但僅僅是逸散出的餘波,便讓人產生轉身逃離的衝動。

  克萊姆的視野逐漸發暗。

  可拉娜就在身後。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開,短暫的刺痛讓僵硬身體恢復了一絲控制。

  「武技·能力提升!」

  鬥氣湧入四肢。

  克萊姆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硬頂著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向前邁出一步。

  僅僅一步,額頭已經滲滿冷汗。

  方燼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天賦一般,實力也不算強,意志卻比預想中堅韌。

  克萊姆雙手發力,終於舉起木劍。

  還沒來得及斬下,方燼已經來到面前。

  一拳揮出。

  咔嚓!

  木劍在拳鋒之下瞬間碎裂。

  「夠了!」

  拉娜的聲音第一次失去從容。

  方燼的拳頭停在克萊姆額前。

  拳勢捲起的勁風刺得他麵皮生疼,額前碎發瘋狂向後揚起。

  只差半寸。

  便能將他的頭顱轟爆。

  方燼鬆開五指,殺意與煞氣隨之收回。

  壓在訓練場上的沉重氣息頃刻消失。

  克萊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胸膛劇烈起伏,雙腿一軟,單膝跪進沙地。斷裂木劍撐住身體,才沒有直接倒下。

  拉娜快步走進訓練場。

  她伸手扶住克萊姆的手臂,手指無意識的收緊。那張始終維持著笑意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緊張。

  「克萊姆,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沒事……公主殿下。」

  克萊姆喘息著站起身,望向方燼的目光已經徹底改變。

  剛才那並非幻術。

  而是一個不知殺過多少生靈的人,僅憑自身殺意,便讓他的本能認定死亡已經降臨。

  方燼的視線不動聲色的掃過兩人,拉娜方才那一瞬間的急切,與面對監獄滿地屍體時的冷靜判若兩人。

  這才是她藏在完美外殼下,真正會在意的東西。

  拉娜很快轉過身,臉上重新浮現出無可挑剔的笑容。

  「淵夜先生,看來我們能談談第一件委託了。」

  「不過在此之前,監獄裡的那位囚犯想見你。他願意交出藏起來的帳本,還有幾條八指曾經使用過的運輸路線。作為交換,他希望王室保證自己能活著離開監獄。」

  方燼看向她,「這是你們的交易。」

  「他說,自己先和你談過。」

  拉娜側過身體,讓出通往迴廊的道路。

  「他似乎非常相信你,認為自己能從監獄活著出來,是因為你阻止了死囚。」

  方燼沒有解釋。

  他當時並未答應救人,不過對方掌握的東西既然還有價值,見一面也無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