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新來的。」
隔壁那人又叫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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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還帶喘氣的,就吱個聲。」
方燼身後的乾草動了動。
小黑從陰影里睜開眼,先摸了摸後腦,又看向鐵欄外,臉上還帶著被列車敲暈後的不爽。
「這是哪?」
「監獄。」
「本王看得出來。」小黑晃了晃身子,抖掉羽毛上的草屑,「我是問,怎麼一落地就進來了?」
方燼其實也想知道,身份卡究竟隨機給了個倒霉身份,還是列車有意把他送進這裡。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亮起火光,腳步聲慢慢靠近。
幾名獄卒簇擁著一名灰袍男人走了過來,對方懷裡夾著一疊卷宗,停在牢門外,借油燈看了方燼一會兒。
「醒得倒快。」
灰袍男人隨後翻開卷宗。
「淵夜·阿克曼,自由傭兵。昨日下午闖入葛蘭侯爵的莊園,沿途殺死二十七名私兵,在接近內宅時遭到麻痹毒霧與束縛魔法圍困,隨後被莊園法師擒獲。」
方燼眼神微動。
淵夜·阿克曼。
看來這就是身份卡替他安排的本地姓名。
灰袍男人抬起眼皮,「誰雇你刺殺葛蘭侯爵的?」
方燼後背靠著潮濕石牆,「拿錢辦事,僱主是誰與我無關。」
灰袍男人筆尖一頓,看了他片刻,又問:「在哪裡接到的委託?」
「忘了。」
「佣金呢?」
方燼抬起雙手,鐐銬碰撞出一聲脆響,「你們抓我時應該搜過身,既然沒找到,問我有什麼用?」
灰袍男人盯了他片刻,又在卷宗上寫下幾行字。
「葛蘭侯爵要求把你交回莊園。可惜,有貴人對這件事也有興趣。」他合上卷宗,轉頭看向獄卒,「把人看好。明早交接以前,不能死,也不能讓任何人接觸。」
「明白。」
一行人轉身離去。
貴人?是誰?
方燼靠在石牆上,思索片刻。
能讓侯爵暫時退讓,又要插手刺殺案,多半牽扯到王室。王子?還是那位病嬌的「黃金公主」?
而身份卡給他安排的是一名來歷不明的傭兵。刺殺貴族未遂,手上還沾了不少人命,既沒有組織替他出面,也查不到幕後僱主。
這種身份很麻煩,好處是牽扯少。往後有人問起舊事,他大可以繼續裝聾作啞。
至於明早來的是誰,等著便是。
隔壁那人聽見腳步走遠,重新挪到欄杆旁。
借著走廊微光,方燼看清了他的模樣。四十歲上下,身形瘦高,頭髮黏在臉側,右眼腫得幾乎睜不開。
抓著鐵欄的手更慘,指甲被拔掉大半,傷口邊緣已經發黑,顯然受過嚴刑拷打。
「葛蘭侯爵...」男人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低低笑了起來,「你倒真敢下手,難怪有人不想讓你活。」
方燼看向他,「認識?」
「聽過些事。」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座監獄裡,消息有時候比麵包還值錢。」
方燼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
男人等了片刻,始終等不到接話,終於有些坐不住。「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惹上了什麼麻煩?」
「你想說,自然會說。」
男人抓著欄杆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開了口,「葛蘭家的商隊替八指運過黑粉,領地里的倉庫也借給過奴隸販子。侯爵本人干不乾淨我不清楚,他手下的人,肯定脫不了關係。」
「你怎麼知道?」
「以前替他們記帳,後來替他們運過貨。」
方燼重新看向他,「八指的人?怎麼進來的?」
「拿了不該拿的帳本。」
男人抬起殘破的雙手,笑得有些難看,「東西還沒找到,所以他們暫時捨不得讓我死。」
方燼明白了他的打算,「想讓我帶你出去?」
「我想活。」
就在這時,又有兩名獄卒從走廊外走來。
兩人換走了原本負責值守的守衛,腰間雖然也掛著制式短劍,走路時的習慣卻更像私兵。
直到那兩人走遠,隔壁的男人的聲音才再度傳來,「有人明早要見你,今晚守衛就被換了。你猜,他們是來保護你的,還是來堵你的嘴?」
「所以,你能拿出什麼?」
「帳本的位置,八指在王都的倉庫,還有負責黑粉生意的人。」男人抓緊鐵欄,「帶我離開這裡,這些都歸你。」
「活過今晚再談。」
方燼說完閉上眼睛。
小黑走過來,壓低聲音,「真要救他?」
「先看他的消息值不值。」
時間緩慢流逝。
油燈里的火苗越來越暗,牢房深處偶爾傳來幾聲咳嗽。到了後半夜,一陣鑰匙碰撞的輕響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方燼睜開雙眼。
鐵門開啟。
這次進來的不止獄卒,幾名身材兇悍的死囚跟在後方,手裡拿著短刀、鐵棍,甚至還有一把生鏽的斧頭。長時間的囚禁讓他們面色發黃,眼中的凶光卻壓不住。
領頭的獄卒停在方燼牢門前,朝裡面一指。
「就是他。」
鑰匙插入鎖孔。
「弄死這兩個,明天給你們換到上層,每人再加一頓肉。」
一名死囚咧開嘴,露出發黑的牙齒,「肉留給我。他這條胳膊,看起來就夠吃。」
牢門剛被拉開,那人便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
方燼仍坐在原處。
「小心點。」獄卒提醒了一句,「這傢伙……」
獄卒剛開口,鎖鏈瞬間繃直。
嘩啦!
方燼雙臂橫甩,鐵鏈帶著沉重的風聲掃過。最先衝進來的人連反應都來不及,喉嚨便挨了重重一下。
咔嚓!
頸骨斷裂。
死囚臉上的獰笑還沒消失,整個人已經橫著撞上石牆。
方燼隨之起身。
扣在腳踝上的鎖鏈被他一步扯斷,鐵環崩飛,擁擠在牢門附近的幾人動作一滯。
「他沒中軟骨藥?!」
獄卒臉色驟變。
方燼已經衝進人群。
鐵棍迎面砸下,他偏頭避開,扣腕、擰斷、奪棍,動作一氣呵成。
慘叫剛起,鐵棍已砸中另一人的太陽穴。
砰!
鮮血濺上牢門。
手持斧頭的壯漢怒吼著擠過來,裸露在外的皮膚迅速泛紅,手臂迅速膨脹。
「武技·腕力強化!」
斧刃悍然劈落。
方燼只向前踏出半步,避開鋒刃,肘尖隨即頂進對方心口。
砰!
沉悶撞擊聲在牢房中炸開。
壯漢雙腳離地,後背狠狠砸上鐵欄,身體隨後軟軟滑落在地。
從頭到尾,不過幾次呼吸。
剩下幾人終於崩潰,轉身便逃。
方燼彎腰撿起短刀,手腕一抖。
刀光掠過,熱血潑灑在潮濕的石牆上,地上的鮮血迅速漫開。
牢房重歸死寂。
六具屍體上方,常人無法看見的暗紅氣息緩緩升起,像是受到某種力量的牽引,接連沒入方燼體內。
「血煞熔爐」隨之運轉,殺意與煞氣被迅速熔煉,只餘下六縷精純的殺戮之氣,匯入天賦核心。
【提示:你擊殺了王國死囚×6,天賦「血煞熔爐」發動,你汲取了殺戮之氣×6點】
【當前殺戮之氣:6/100】
領頭獄卒僵在原地。
方燼踩著血水走出牢門,斷裂的鎖鏈拖在身後,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關門!」
獄卒踉蹌後退,身後的私兵立即舉起弩箭對準方燼,卻沒人敢先扣動機關。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讓囚犯死於一場械鬥。倘若在屍體上留下軍用弩箭,明天來人一眼便能看出問題。
方燼看著那名獄卒,「誰讓你來的?」
「你以為自己還能活著……」
嗖!
短刀脫手飛出,貫入獄卒大腿,將他釘倒在地。
悽厲慘叫傳遍整層監獄。
「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想讓我死,讓他自己來。」
幾名私兵護著受傷的獄卒向後退去。直到外層鐵門重重閉合,他們才像逃命一樣消失在走廊盡頭。
隔壁牢房內,瘦高男人望著滿地屍體,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
「現在……我的價碼夠了嗎?」方燼隨後看向男人。
而現在牢門大開,他並沒有選擇離開,既然明天有人要來審訊,現在殺出去,反而會錯過一個接觸王宮之人的機會。
方燼扯下屍體上的衣服,擦去手背上的血,重新走回牢房。破損的牢門已經關不上,他索性踩著一具屍體坐下,閉目等待。
天色將明時,外面終於傳來腳步聲。
這次來的人很多。
甲片碰撞聲非常整齊,顯然是王國正規軍。幾名監獄守衛走在前方,臉色蒼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人群在牢房外停下。
方燼睜開雙眼。
站在護衛中央的少女有著一頭柔順金髮,白皙臉龐精緻得近乎無可挑剔。她穿著潔白長裙,雙手交疊在身前,望向滿地屍體時,眼眸中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不忍。
在她身側,金髮青年已經握住劍柄,目光死死盯著方燼。
黃金公主,拉娜。
方燼與少女隔著鐵欄對視。
拉娜先看了看斷裂的鐐銬,又看向重新坐回牢房的方燼,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看來,我來得並不算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