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獸群後,遷徙車隊仍在向北疾馳。
方燼與老刀暫時留在最後一輛履帶車頂部。
沒過多久,那名為首的女人騎著六足馱獸追到車尾。她踩住獸鞍,縱身躍上履帶車,手裡還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獸皮袋。
「剛才多虧你們擋住獸群,這些東西,算是補上你們消耗的物資。」
老刀原本還躺在車頂裝死,聽到這句話,立刻翻身坐起。他搓了搓手,目光已經落在兩個獸皮袋上。
「這怎麼好意思。」
嘴上推辭,手卻半點不慢,順勢把離自己近的那袋拖到了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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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了眼他的手,「不好意思就放下。」
老刀動作一頓,隨即將獸皮袋抱得更緊。
「送都送了,再拿回去多見外。我這人臉皮薄,最怕別人說我不領情。」
女人顯然沒見過這麼解釋「臉皮薄」的人,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方燼打開剩下的獸皮袋看了一眼。裡面裝著密封飲水、風乾獸肉、兩卷藥布,兩盒步槍彈藥、兩枚能源塊,還有一小罐用來處理外傷的藥膏。東西算不上珍貴,卻都是荒野里用得上的物資。
女人微微頷首,沒有久留,轉身躍回馱獸。蹄聲漸漸遠去,很快回到車隊前方。
老刀目送她離開,這才解開懷裡的袋子。
「這支隊伍倒是厚道。」他拿起一枚能源塊掂了掂,「我之前遇到的全是打劫的,這一路簡直就是九九八十一難。」
方燼看著他,「真虧你還能活到現在……」
「那是我命硬。」老刀將能源塊塞回袋中,「再說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荒野上活到最後的,未必是最能打的,但一定得跑得夠快。」
他撕下一塊肉乾,靠著車頂護欄坐下。
「你準備一直跟到天井城?」
「暫時同路。」
「也好。有他們在前面探路,總比我們自己在荒野里亂撞省事。」老刀抬頭望向遠處,「不過第二輪收圈快結束了。南邊的人都在往北趕,接下來不會太平。」
方燼掃過道路兩側的廢墟。「周圍有不少人窺伺。」
老刀將剩下的肉乾塞進口中,轉過頭看著方燼含糊說道:「放心。我就算死在車頂上,眼睛也替你睜著。」
砰!
話音未落,一顆子彈便擦過他的額頭,擊中後方裝甲板,飛濺碎屑從老刀臉側划過。
老刀縮頭伏倒,嘴裡的肉乾險些嗆進氣管。
「咳咳……當我沒說。」
他翻身滾到裝甲板後,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眼睛還是活著睜比較好。」
嘴上抱怨,老刀的反應卻不慢。他順著彈痕迅速判斷出方向,抬手指向遠處。
「廢棄水塔,十一點方向。」
水塔頂端的鋼架後,一道人影正在拉動槍栓。他大概也沒想到這一槍會落空,愣了一瞬,重新貼回瞄準鏡。
方燼已經舉槍抵肩,槍口對準彈道來處。
男人剛從瞄準鏡里看見方燼,臉上的笑意便僵住了。他沒想到方燼這麼快速的鎖定他的位置,然後完成瞄準。
方燼扣下扳機。
砰!
男人本能地側身閃避,子彈沒能命中頭顱,卻貫穿了他的右肩。
他慘叫一聲,連人帶槍翻倒在水塔平台上。狙擊槍脫手滑出,撞在鋼架邊緣,險些墜落下去。
履帶車沒有減速,很快從水塔旁駛過。
老刀抹去臉側的血線,盯著水塔看了幾秒,探頭望向廢墟後方。
那裡停著一輛灰白色沙地摩托,多半屬於那名狙擊手。他眼睛一亮,背起裝備便從履帶車邊緣跳了下去。
「你先走,我去打個野。」
方燼沒有理會。
車隊繼續向北,沒過多久便駛入一片白色鹽鹼地。
這時,方燼左腕終端毫無徵兆地亮起紅光。
【提示:有參賽者對你使用了一次性遊戲道具「獵殺令」】
【追獵模式:單人獵殺】
【任務持續時間:60分鐘】
【追獵規則:獵殺方每隔十分鐘獲得一次目標的大致位置,距離目標一公里內時,位置刷新間隔縮短至一分鐘】
【匹配規則:獵殺目標將在附近參賽者中隨機選定】
獵殺令?
方燼目光微凝。
最初看到提示時,方燼還以為自己又被「暗精靈」盯上了。直到讀完匹配規則,才意識到對方並不知道獵殺目標是誰,只是在使用道具後,從附近參賽者中隨機抽中了他。
而方燼除了知道自己正在被追蹤,對獵殺者的身份、能力乃至具體位置一無所知,但對方卻能夠持續獲得自己位置。
誰是獵人,誰又是獵物,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前方不遠處,一片白鹽林拔地而起。鹽晶柱拔地而起,密密麻麻,地形夠複雜,能把獵人的定位優勢壓到最低。
繼續留在車隊裡沒有意義,方燼背起遠征軍械背包,從履帶車側面一躍而下。
車隊很快消失在北面的鹽霧裡。
方燼獨自進入鹽林。
腳下鋪滿碎裂的鹽晶,每一步落下,都會傳出細密的碎響。
越往深處,周圍的鹽柱便越發密集。高低錯落的白色晶體遮蔽視野,縱橫交錯的縫隙則將風聲切割得支離破碎。
獵殺令已經暴露了他的大致位置。
既然無法藏匿,便沒有必要繼續逃。
方燼在幾根粗大鹽柱之間停下腳步。
這裡視野受限,足以壓縮遠程武器的攻擊距離。周圍又留有數條退路,即使遭遇能力未知的敵人,也不至於被徹底困死。
他拔出雷隼,刀鋒自然垂落身側。
【圈境】無聲運轉,無形的感知以方燼為中心向外擴散。方燼閉上雙眼,呼吸漸漸放緩,四周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
他沒有刻意尋找獵殺者,只是握刀站在原地,靜靜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
某一刻,圈境邊緣忽然泛起一絲漣漪。左後方的氣流毫無徵兆地斷開了一瞬,方燼身體本能伏低。
咻!
一柄巴掌大小的弧形飛刃貼著後腦旋過,斬入前方鹽柱。
轟!
晶柱轟然炸裂,大片鹽晶向四周迸射。
第二柄飛刃藏在漫天鹽屑之後,幾乎沒有發出破空聲。它原本飛向方燼右側,卻在掠過一根鹽柱時驟然偏折,從完全不同的角度切向左肩。
方燼已經察覺到它的軌跡,身體卻只來得及偏開少許。
嗤!
飛刃擦過逐風作戰服,在肩頭留下一道淺長傷口,隨後斬入鹽地。
幾滴鮮血落在白色鹽晶上。
方燼低頭看了一眼。
飛刃不僅能夠藉助鹽柱中的金屬改變軌跡,還能引發晶柱內部的共振。
不遠處,一名身披褐色斗篷的男人從鹽柱後方走出。
他身材高瘦,背後固定著一隻狹長金屬匣。數柄弧形黑刃懸停在身體兩側,隨著他的腳步緩緩旋轉。
「永劫·燼淵。」
男人掃過終端,確認自己沒有找錯目標。兩人相隔十餘米,誰也沒有貿然靠近。
「特意在等我?」
方燼沒有回答。
微微抬起的刀鋒,已經足以表明態度。
男人看似隨意地站在那裡,周身卻沒有顯露出半點破綻。數柄飛刃懸浮周身,氣息也始終收斂。無需真正交手,方燼便已經作出判斷。眼前之人,比他此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強。
男人也沒想到方燼會提前選好了交手之地,獵殺令只提供了目標的位置與代號,並未說明對方擅長什麼。
他同樣是第一次參加星海遊戲,獵殺令是路上找到的道具,拿到後也沒多想就直接用了。
死亡列車從來不缺不把性命當回事的瘋子,雷穆恰好也是其中之一。比起追著一個只會逃跑的目標,他更喜歡會反咬回來的獵物。
短暫沉默後,一柄黑色飛刃被他握在手掌。
「死亡,雷穆。」
方燼握刀的手沒有動,眼神卻微微變了一下。
「死亡列車?」
雷穆臉上多了幾分意外,「果然,你也是列車一方。」
列車之名無法在非列車陣營面前直接提及,尋常參賽者只會將其當作普通前綴,唯有同為列車乘客的人,才會立刻聯想到它背後的含義。
他笑了笑,掌側的飛刃緩緩旋轉。
「第一次碰見其他列車的人,運氣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