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雨持續了十幾分鐘，撞擊閘門的聲音始終沒有停過。
方燼跟著塔婭穿過一條狹長甬道，進入灰爐堡內部。
這是一座藏在山體內的避難所。
粗大的金屬管線沿著岩壁縱橫交錯，頭頂不時飄過白色蒸汽。
下方分布著數十間用鐵板與岩石搭成的屋子，中央則是一座不斷噴吐暗紅火光的巨型熔爐。
數百名原住民生活在這裡。
有人拆卸車隊帶回來的礦石，有人用鉤刀分割剝骨鳶的屍體。幾個孩子提著鐵桶，蹲在管道下面，正在接取冷凝後滴落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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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外面的鐵雨，他們似乎早已習慣。
只是方燼出現後，附近目光明顯多了起來。
大部分人都帶著戒備，還有幾道視線一直落在他的戰術背心和武器上。
塔婭把方燼帶到熔爐旁，扔給他一隻裝著藥膏的鐵盒。
「止血的。」
方燼打開聞了聞。味道很沖，裡面混著某種礦物粉末。
查看了一下物品信息，只是一盒白色品質的止血膏。
「要什麼？」
「你殺了兩隻剝骨鳶。」
塔婭靠在石桌旁，「灰爐堡不歡迎來歷不明的人，但灰爐人不欠人情。」
方燼沒有客氣，解開腰側繃帶，將藥膏抹在傷口上。
一股涼意滲進皮肉，原本還在滲血的傷口很快開始收縮，效果比普通繃帶好不少。
「沒有灰爐牌的人，都進不來？」
「平時可以。警鐘響了以後，不行。」
塔婭的手隨意搭在腰間鉤刃上。
「灰爐堡的水和糧食都不夠養活所有人。何況荒野上的拾荒團為了搶避難地，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有時混進來的甚至不是人。」
她看了一眼方燼腰間的武器。
「你不是灰爐人，也沒跟著登記過的商隊。守衛攔你，很正常。」
「合理。」
方燼重新纏好繃帶。
塔婭多看了他一眼。
她原以為方燼多少會有些不滿，沒想到他接受得很乾脆。
「你準備去哪？」
方燼打開終端地圖，點了點預選的城市廢墟。
塔婭臉色一變，「零號城？」
「有問題？」
「問題大了。」
塔婭伸手將地圖放大，「從灰爐堡往東北走，穿過舊輸水渠，再走半天就能看見城牆。以前那裡住著很多人，後來地下出現怪聲，城裡的人一夜之間全失蹤了。」
方燼看著地圖，「屍體呢？」
「沒有屍體。」
「有人進去找過？」
「很多。」
塔婭停頓了一下。「有些沒能出來。還有些雖然出來了，卻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方燼看著她，「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塔婭顯然不願繼續解釋。
這時，先前那個背著銅殼儀器的老人走了過來。他先看了眼方燼腰側的傷口，又湊近聞了聞他身上殘留的氣味。
「你身上有葬骨嶺的味道。」
「我剛從那裡出來。」
老人抬起頭，眼神立刻變了。「你驚醒了噬谷獸？」
「應該是。」
「幾隻？」
「沒數。」
方燼回想起離開前看到的那一片山谷，「至少十幾處巢穴有動靜。」
老人握住銅盤的手微微發抖，塔婭也站直了身體。
「不可能。噬谷獸每次進食後，至少會沉睡兩年。上一場大遷徙剛過去四個月，它們不該醒。」
「鐵雨也不該提前。」
老人接過她的話。
兩人一時都沒再出聲。
方燼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
死寂星的周期災害出現了偏差，本應沉睡的巨獸也在甦醒。
這兩件事，大概率不是巧合。
「最近還有什麼異常？」
老人沒有馬上回答，塔婭卻再次看向方燼終端上的地圖。
「你剛才說，要去零號城。」
「嗯。」
「那我想請你幫個忙。」
「塔婭。」
老人聲音一沉，顯然已經猜到她想說什麼。
塔婭沒有理會。
「零號城中部有一座災象觀測站，裡面保存著過去幾十年的災害記錄。一個月前，灰爐堡派了五個人進去，想把記錄匣帶回來。」
「一個都沒回來？」
「沒有。」
「夠了。」
老人擋在塔婭面前。
「那支勘察隊已經死了。這個人來歷不明，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就敢把灰爐堡的事交給他？」
「他本來就要去零號城。」
塔婭盯著老人，半步不退。
「鐵雨提前了，噬谷獸也在不該醒的時候醒了。要是下一場災害再提前呢？提前半個小時，還是根本不敲鐘？」
老人張了張嘴，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我們需要那隻記錄匣。」
塔婭的聲音低了些。
「而且，帶隊的人是赫恩。」
老人臉上的皺紋繃緊，赫恩顯然與塔婭關係匪淺。
「他是我哥。」
說完這句話，塔婭反而平靜下來。「活著最好。死了，我至少要知道他死在哪。」
熔爐里的火焰翻湧不止。
老人和塔婭僵持了片刻，最終還是移開目光。
「你這脾氣，和你爹一樣。」
他從背後的銅殼儀器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灰色圓盤，重重放在石桌上。
「這是尋匣針，與記錄匣里的磁芯相連。靠近兩公里內，指針就會偏轉。災象觀測站早就塌進地下，地圖只能帶你找到大概位置。」
老人看向方燼。
「別誤會。我們不是讓你救人。找到記錄匣，帶回來。要是看見勘察隊的屍體，就取下他們身上的灰爐牌。」
方燼拿起圓盤查看，中心那根細針一動不動。
列車提示隨之浮現。
【提示：你觸發了支線任務——失落的災候匣】
【任務難度：Lv.35】
【任務簡介：前往零號城舊災象觀測站，取回「災候記錄匣」，並儘可能確認灰爐堡失蹤勘察隊的生死】
【任務期限：離開死寂星前】
【任務獎勵：自由屬性點 × 6，魂萃晶碎 × 5，灰爐人的饋贈 × 1】
【失敗懲罰：全屬性 - 5】
【是否接受？】
方燼選擇接受。
反正他原本就要去零號城。
至於那份「灰爐人的饋贈」究竟是什麼，現在還看不出來，不過能被列車單獨列為獎勵，價值應該不會太差。
「東西帶回來後，灰爐堡不會虧待你。」
塔婭將觀測站的大致位置標在地圖上。
方燼收起尋匣針。
「成交。」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這把槍至少值三百灰幣！」
「能量都耗空了，最多八十！」
一名穿著皮圍裙的商人正在和兩個參賽者討價還價。
那兩人顯然比方燼更早進入灰爐堡，身上已經換了不少東西。
一人背著長弓，另一人肩頭扛著一柄寬刃斧，腰間都掛著鼓鼓囊囊的布袋。
持弓男人忽然轉過頭。
他看見了方燼。
目光在方燼手中的弧形短刃與戰術背心上停留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方燼記住了兩人的樣貌，沒有在這裡動手。
灰爐堡里到處都是原住民守衛，頭頂幾座射擊台還架著重弩。這裡不是合適的地方。
對方顯然也這麼想。
持弓男人付過灰幣，帶著同伴朝另一條出口走去。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方燼神色平靜，像是根本沒有察覺。
片刻後，商人注意到他手裡耗空的短管槍械，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賣不賣？」
「換東西。」
方燼將短槍放在石桌上。
「一件長兵器，食物，水。」
商人檢查片刻，從身後武器架上取下一桿長矛。
矛身由深灰色合金鑄成，接近兩米三，表面遍布敲打留下的凹痕。矛頭狹長，刃口泛著淺綠色光澤。
「荒鐵矛，摻了一點蝕晶，刺進肉里能讓傷口爛得更快。再加兩塊燻肉、一壺水。」
「三塊肉，兩壺水。」
「最多兩塊。」
「再加一件斗篷。」
商人臉皮抽動了一下。
「成交。」
方燼拿起長矛。
【荒鐵矛】
【產地：死寂星·灰爐堡】
【品質：綠】
【類型：長矛】
【耐久度：28/42】
【攻擊力：12～21】
【詞條：蝕血——矛頭摻有少量蝕晶，刺入目標體內後，將延緩傷口癒合】
分量夠重，韌性一般，矛頭與桿身的連接也略顯粗糙。
不過它足夠長，也足夠鋒利。目前能弄到這樣的武器，已經夠用了。
方燼隨手挽了個槍花，槍鋒停在商人喉嚨前不到半尺。
商人身體一僵。
「還算順手。」
商人盯著他看了幾秒，默默把原本準備混進食物袋裡的半塊腐肉拿了出來，換成一塊完整燻肉。
鐺
外面的敲擊聲逐漸稀疏。
鐵雨停了。
方燼披上暗黃斗篷，將食物與水裝進戰術背心，也朝出口走去。
「燼淵。」
塔婭在後方叫住他。
「舊輸水渠能節省兩個小時，但那兩個人也走了那條路。」
方燼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他正準備跨出閘門，一個坐在牆邊的灰膚小女孩忽然伸手抓住斗篷下擺。
女孩的雙眼蒙著一層灰白，似乎什麼都看不見。
「陌生人。」
她仰起頭，對著方燼所在的位置。
「進了零號城，聽見有人叫你，不要回頭。
方燼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
小女孩嘴唇動了動。
「因為第一次叫你的，不一定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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