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詭異黑雨

  離開乾涸河床後,方燼一邊趕路,一邊用繃帶處理傷口。

  繃帶不算多。

  他只纏住腰側與腳掌,背後的擦傷暫時沒有理會。

  兩支飲用水也只喝了半支。

  這裡距離城市廢墟還有二十多公里,後面會遇到什麼,沒人知道。能省一點是一點。

  方燼沿著地圖上的最短路線前進。

  十幾分鐘後,地勢開始下降。

  前方群山之間,出現了一條人為開鑿出的峽道。兩側岩壁上架設著鏽跡斑斑的金屬管線,偶爾能看見白色蒸汽從接口噴出。

  這些設施雖然老舊,卻仍在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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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多半存在聚居地。

  方燼正準備靠近,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轟隆……

  聲音離得很遠,厚重的黑雲卻在迅速下沉,空氣里也多出了一股鐵鏽味。

  方燼抬起手,手臂上的汗毛正在豎起。

  要來了。

  遊戲開始後的第一次周期災害。

  鐺!鐺!鐺!

  急促的鐘聲從峽道深處傳來。

  峽道另一端,一支車隊正朝這邊狂奔。

  拉車的是幾頭外形近似犀牛的六足生物,全身披著灰色甲片。四隻粗壯前足輪番砸落,拖著三輛包覆金屬外殼的板車沖向峽道盡頭。

  十幾名原住民騎在車隊兩側。

  他們身材與人類相近,皮膚呈灰白色,眼睛外覆蓋著一層半透明薄膜。每個人都披著暗黃斗篷,腰間掛著短弩與鉤刃。

  「開門!」

  為首的女人朝岩壁方向大喊。

  轟隆隆……

  前方那片看似完整的岩壁向兩側分開,露出後方的金屬閘門。門內亮著昏黃燈光,幾名守衛正在轉動絞盤,將閘門升起。

  車隊從他旁邊沖了進去。

  方燼沒有跟上去。

  他的目光先從閘門兩側掃過。

  兩側岩壁開著數個不顯眼的射孔,門後的守衛也不止明面上那幾人。門前二十多米沒有任何掩體,一旦靠近,就會暴露在交叉火力下。

  硬闖不現實。

  可退回荒野,也不是什麼好選擇。

  一路走來,附近沒有能擋住周期災害的地方。

  遠處的黑雲還在下壓,空氣里的鐵鏽味越來越重,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方燼又看向正在通過閘門的車隊。

  這些原住民會交流,有明確的秩序,也沒有見面就動手。

  至少存在交涉的可能。

  視線掃過最後一輛板車時,他忽然發現車底粘著一片灰色東西。

  那東西藏得很深,隨著車輪顛簸輕輕起伏,看上去像是甩上去的泥漿,又像某種貼在車底的活物。

  方燼沒有出聲提醒他們。

  他先把短刃插回後腰,又將脈衝手槍藏進戰術背心內側,槍柄朝外,伸手就能拔出。

  準備妥當,方燼這才慢慢走近。

  他沿著守衛能夠看清的位置向前走了十幾米,在距離閘門二十米左右時主動放緩腳步。

  「停下!」

  嗖!

  一支弩箭釘在他腳邊。

  站在閘門內的守衛抬起連弩,箭尖指向方燼胸口。

  「哪座聚落的?灰爐牌。」

  方燼停下腳步。

  「沒有。」

  守衛的手指搭上弩機。

  「那就退回去。」

  方燼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壓來的黑雲。

  「災害快到了,我只借地方避一陣。」

  「警鐘一響,灰爐堡只認牌,不認人。」

  守衛看了眼他沾著血的戰術背心,語氣更冷了。

  「荒野上的強盜、逃奴,拾荒者還有那些會循著活人氣味追來的東西,哪個不是這麼說?」

  「滾遠點。」

  閘門開始下降。

  方燼沒有爭辯。

  這裡是對方的堡壘,幾句話不可能讓守衛冒險開門。他的視線越過閘門,再次落向最後那輛板車。

  那片灰色東西忽然動了。

  「你們已經把危險帶了進去。」

  「少廢話……」

  守衛剛說到一半,車底的灰色肉膜突然展開。

  六條細長肢體從中彈出,表面布滿倒鉤,直刺距離最近的守衛。

  「剝骨鳶!」

  守衛臉色驟變,驚恐後退。

  方燼已經拔出脈衝手槍。

  噗!

  藍色彈丸貫穿怪物腹部,灰色肉膜隨之炸開,黏稠液體潑了半面車廂。

  那東西卻沒有死,六條肢體撐住地面,張開的口器里發出嬰兒般的尖叫。

  閘門內的守衛終於反應過來,連弩接連射擊,將幾條肢體釘在板車上。

  與此同時,一片陰影從峽道上方掠過。

  另一隻剝骨鳶收攏肉翼,落在閘門頂端,徑直撲向絞盤旁的守衛

  一旦守衛被殺,閘門就無法及時落下。

  方燼調轉槍口。

  砰!砰!

  槍身側面的最後兩格能源相繼熄滅。

  彈丸從剝骨鳶張開的口器射入,打穿後腦。屍體從閘門上掉落,恰好卡進絞盤旁的齒輪。

  方燼腳下一踏,趕在閘門完全閉合前沖了進去。

  那名守衛下意識想要攔截,弧形短刃已經先一步斬下。

  噗嗤!

  卡住齒輪的肉翼被斬斷,絞盤重新轉動。

  轟!

  金屬閘門重重落地。

  幾乎同一時間,外面響起一片密集的尖嘯聲。

  叮!叮!叮!叮!

  起初像是細小的石子打在門上。很快聲音便連成一片,整座閘門開始劇烈震動。

  透過側方狹窄觀察孔,可以看見無數漆黑晶體正從雲層中傾瀉而下。

  那些晶體只有指節長,形狀卻像一枚枚鋒利鐵釘。它們在某種力量牽引下高速旋轉,將地面、岩壁與沿途一切覆蓋其中。

  峽道外的低矮植物瞬間被撕碎,堅硬岩層上火星四濺,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

  兩隻沒來得及進入堡壘的六足馱獸剛跑出十幾米,甲片便被連續貫穿,血肉轉眼被剝得只剩骨架。

  「這是?」

  方燼看著外面的景象,目光微凝。如果身處荒野,沒有足夠堅固的抵擋物,幾乎不可能存活。

  遠處還有一名參賽者在朝閘門狂奔。他體表撐著半透明護罩,頂著鐵雨不斷靠近。

  五十米。

  三十米。

  護罩表面裂紋瘋狂蔓延。

  「開門!」

  他撲到觀察孔外,用力拍打閘門。

  「讓我進去!」

  門內沒人動。

  下一秒,護罩破碎。

  黑色鐵晶貫穿肩膀、後背與頭顱。噴出的鮮血還沒落地,便被後續鐵雨撕散。

  那人貼著閘門緩緩滑下。

  拍擊聲也跟著消失。

  門內安靜了片刻。

  先前阻攔方燼的守衛看了一眼觀察孔,又轉頭看向地上的兩具剝骨鳶屍體。

  最終沒有再提讓方燼出去。

  「你叫什麼?」

  車隊中那名灰膚女人走了過來。

  她摘下擋風鏡,露出一雙淡黃色眼睛,左側眉骨貫穿著三枚銀釘,背後還斜掛著一柄長刀。

  「燼淵。」

  「塔婭。」

  女人報出自己的名字,隨後看向閘門。

  黑色的鐵雨仍在持續。

  每一次撞擊,都讓門後的鎖鏈輕輕顫動。

  「你用三發槍彈換了一條命。雨停之前,你可以留在這裡。之後離開。」

  「可以。」

  方燼將耗盡能源的脈衝手槍插回腰間。

  附近原住民開始拖走剝骨鳶屍體,檢查車隊損失。

  一個背著銅殼儀器的灰膚老人從深處快步走來。他沒有看屍體,先從腰間取出一塊不斷震動的金屬圓盤。

  圓盤上的指針已經偏到最右側。

  老人臉色很難看。

  「不對。」

  塔婭皺起眉。「什麼不對?」

  「鐵雨提前了。」

  「什麼?」塔婭忍不住驚呼,「提前了多久?」

  「六分鐘。」

  周圍原住民的動作同時停了一瞬。

  方燼看向老人。

  一場每隔一小時準時發生的災害,提前了六分鐘。

  老人攥緊手裡的圓盤,聲音壓得很低。

  「地下有東西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