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跑人

  王熙鳳駐足站定,素白的指尖微微收攏,將懷中沉甸甸的包袱攥的緊實。

  她執掌榮國府中饋許久,日日應對人情世故,拿捏高低分寸不知多少,最擅鎮場壓氣。

  縱使此刻孤身立於荒郊匪窩,前後無援,心中難免憂慮緊張,可最起碼錶面一身氣度沉穩端方,威儀自生,看上去竟也半點也不輸陣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

  「是。」

  「好大的膽子,就你們綁了珠哥兒?」

  棍四爺蒙著臉,攥著一根粗短木棍緩步踱出。

  他先是往周遭掃了一眼,見卻是一人後放鬆了些許,木杖在掌心一下下慢悠悠拍打,眉眼間凝聚著化不開的陰鷙蠻橫。

  「是我們,怎的?」

  他湊上前來,目光肆無忌憚的在王熙鳳身上打量。雖有帷帽垂落的皂紗遮去顏面,看不清真切容貌,可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卻遮掩不住。

  胸脯子鼓鼓囊囊的兩團,細腰豐臀,氣韻卻乾脆又利落。

  再看一身衣料皆是上等蜀錦,針腳細密,質地華貴,絕非市井僕婦及尋常小家女子所能穿戴,一眼便知是高門大戶養出來的當家主母,尊貴不凡。

  轉瞬之間,棍四便撇開了對容貌體態的窺探,目光驟然下沉,不出意外黏在她懷中的包袱上。

  那可是實打實的銀錢,是唾手可得的橫財,給主子送銀兩之時,他未嘗不能沾一二手。

  「贖金都帶了?」

  王熙鳳立身不動,「珠哥兒何在?我要先見人。」

  她抬手掂了掂懷中包袱,分量墜手:「江湖行路,講究先交人後交銀,這是規矩,斷沒有未見人影先付錢財的道理。」

  這番有理有節的話落,棍四爺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狠算計。

  只不過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悄然側首,對著身側兩名打手遞去一個隱晦眼色。

  兩名匪徒立刻會意,一人悄無聲息移步繞至王熙鳳身後,隱隱封死她的退路;另一人緊貼窯門而立,把守住唯一出入口。

  兩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後,已然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悄然斷了她脫身的去路。

  「哎呦,府邸里嬌滴滴的娘子竟也曉得規矩。」

  陣勢布置妥當,棍四爺才慢悠悠扯出一句場面話:「人好好在窯里待著。你且隨我進來驗看,確認無誤,再交錢不遲。」

  王熙鳳眸光微微一沉,抬眼掃向幽深昏暗的窯洞。只見不遠處燈火搖曳不定,光影斑駁昏沉,窯內深處晦暗模糊,景象難辨,處處透著詭異。

  只是車到山前、船行碼頭,也由不得再猶豫。她稍一沉吟,給自己強振口氣,隨即抬步從容入窯。

  棍四爺緊隨她身側一步距離,手中短棍暗藏背後,看上去倒是信心十足。

  這廢窯看上去頗有些年頭,鄰近屋舍都是狹小逼仄,空氣渾濁壓抑。偶見一個內里,陳設也是狼藉破敗,滿目荒蕪。

  「就這裡面了。」

  沒顧得上那兩驚醒的打手,棍四爺努努嘴,示意王熙鳳進去。

  只見正中擺著一張椅子,灰白色的消石粉末撒的滿地都是,混雜著塵土霉氣,氣味十分嗆人。

  王熙鳳目光銳利,飛快掃遍窯內每一處角落,方才強壓的心緒驟然一沉。

  整座窯房裡空空蕩蕩,卻是連個人影也無。

  「說好的人呢?這哪有人?」

  棍四爺聞言頓時臉色一變,連忙從門口趕進來。

  椅上空空如也,原本捆綁人質的粗繩散亂在地,依稀可見繩結處磨損毛糙,痕跡十分清晰,分明是被人反覆磨蹭才掙脫開來。

  他又急步穿梭窯內各處角落細細查驗,依舊半個人影都無,只剩下那空洞的窗戶開著口。

  「他娘的!」

  棍四爺怒極暴喝一聲,抬腳狠狠踹向身側椅子。

  只聽「呯」的一聲,厚重木椅歪斜倒地,滾了幾圈卷的滿地塵土飛揚。

  「人呢?!」

  他猛的轉身,雙目里赤紅戾氣翻湧,狠狠盯住門口值守的兩名打手,又急又惱:「兩個大活人,硬生生在眼皮子底下看丟了!」

  「四爺......」

  兩打手面面相覷,仍待解釋兩句,棍四卻沒個機會,一腳一個踹的屁股尿流。

  「別他娘的廢話!追,順這窗戶,立刻給我追!」

  王熙鳳靜立窯洞中央,懷裡抱包袱,身形紋絲不動,心底卻是暗暗鬆了一口氣,喜色轉瞬間從那俏臉上漫開。

  天老爺保佑,果然吉人自有天相!

  跑了。

  珠哥兒竟然憑著自己的本事,掙脫桎梏、逃出生天了。

  這邊的璉二奶奶喜上眉梢,另一邊的棍四爺卻怒火攻心,他在狹小窯內焦躁的踱步,抬腳連連踢飛腳邊碎磚爛瓦。

  「一群廢物!真他娘的一群廢物,兩個人都看不住,繩索磨松大半渾然不覺,白白養著你們吃乾飯!」

  「老子手下怎麼會有你們這一群飯桶!」

  從門口處跟來的另兩名打手也不敢看笑話,連忙也朝窗戶方向尋了過去。

  不多時,方才追出去的幾人都垂頭縮肩,悻悻折返。

  「四爺,看痕跡該是下水逃了,腳印一路延伸到渠邊。按時辰推算,此刻早已順水游出數里,怕是追之不及了。」

  見犯錯的那兩人不敢說話,後來跟上的打手只得出聲解釋。

  「呯!」

  一聲悶響驟然在狹小的窯房裡炸開。

  棍四爺眼底的凶性徹底爆發,抬手掄動手中短棍,二話不說狠狠砸在那犯錯的一打手額頭上。

  只見這夯實的一棍落下去,鮮血瞬間汩汩湧出。

  那人頭頂明顯凹陷了一塊,人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直直栽倒在地,氣息奄奄,眼見是活不成了。

  「啊!」

  王熙鳳雖是見慣丫鬟婆子爾虞我詐的風浪,但那不過是銀錢上的細碎,哪裡瞧過這般,一時間也被這猝不及防的血腥驚的心驚膽顫。

  餘下那犯錯一人也是嚇的渾身哆嗦著連連後退,跪地急急告饒:「小的再去追!立馬就去!就算他游進長安城,小人也拼死把人捉回來!」

  「那你他娘的還說什麼!」

  棍四爺忍住怒氣,指著他浮水去抓人,卻是不好再傷,「快滾!」

  「找不人,你小子也別回來了!」

  「你那老婆小女兒,老子親自上門幫你照顧!」

  棍四著重在「照顧」上咬重字音,眼裡的威脅不言而喻。

  只帶那犯錯之人走後,剩下的打手才敢上前安慰。

  「四爺,消消氣。」

  「四爺,我們這還不是有人在嗎?」

  經這一提醒,棍四努力平復幾口氣,眼中暴怒的戾氣漸漸褪去,轉而凝起一片沉沉陰狠,目光一轉,牢牢鎖在靜立窯中的王熙鳳身上。

  順著手下的話細思片刻,心念已然活絡通透。

  那賈珠被灌了藥,哪裡還記得多少?不淹死就算福大命大。

  就算最後真被認出來,大不了換個地方做事就是,杜荷是主子,其他人自然也可以是。

  雖說人質是跑了,眼看到手的百貫贖金怕是要落空,看似是全盤皆輸的殘局。可轉念一想,他本來做的就是無本的買賣。

  那拿著錢的肥羊,此刻還安安穩穩站在窯中呢嘛?

  跑了一個無權無勢的文弱少爺算什麼,逮住這位榮國府身嬌肉貴的奶奶,才是真正撞上天大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