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羅本口中的大師,徐惠的好兄長,名為賈珠實為越王殿下的李泰,卻是如今也不知自己在哪。
睜開眼睛,入目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四面熏的發黑,牆角堆著幾條染血的麻袋,還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霉味。
朝東的窗子極小,不過釘著幾根粗木條,外頭的天光透進來,約莫是晨間光景。
所以暈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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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感覺後腦勺傳來一陣陣持續的鈍痛,想必是被綁之前,他曾給賈珍的那一下子,以另一個人的粗糙手法,重新回歸到他自己身上。
「嘶,真痛啊!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小兔崽子砸的……」
他想動一動脖子,才發現自己被牢牢綁在一把老舊的太師椅上,手和腳都被纏上了粗硬的麻繩。
扭頭一看,張癩子則被扔在牆角和那群麻袋為伴,嘴裡還塞著塊不知從哪裡扯下的破布,見李泰醒來頓時嗚嗚兩聲,卻是說不出話。
「醒了?」
一蒙面漢子從門後頭轉了進來,自顧自拖著一把椅子擺在小窗邊坐下。
「榮國府的賈珠是吧?」
那人翹著二郎腿,也不管李泰快要噴火的眼神,「委屈您老在我們這小地方將就兩日,索信已經送出,想必上午就能到你們府里的當家人手裡。」
「我們要求也不高,一百兩銀子或等額的絹布,自然會放人。」
李泰咬牙冷哼了一聲,「棍四爺,明人不說暗話,在我面前就不用遮臉了吧?」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幾眼,「你雖沒拿那棍子,可虎口的繭子,說話的聲調,我又不是沒見過,何必裝神弄鬼的。」
李泰這次裝扮成賈珠暗訪,見過的人都沒幾個,要麼是玄都觀的,要麼是賭坊的。
若是老道士是個表面仁善實則虛偽的騙子,那掌握製冰秘技的李泰都出不來觀們便是能是賭坊那群殺才。
李泰略微一猜便知道。
至於秦可卿暴露是他自己敲了寧國府當家人一搬磚,也不大可能,至少賈珍不會找人不會勒索榮國府的銀子。
「珠大爺不但姿容出眾,聰慧也是過人。」
棍四爺見一舉被道破身份,也不著惱,一把扯下臉上的面巾後,呼喚門外兩個打手利落抬了個桌子進來。
上面擺了幾樣小粥鹹菜,竟是當著李泰和張文青的面,悠然自得的吃起了飯食。
「可惜再聰慧的人,如今還不是落到了我們手裡。」
「你既然知道我是榮國府的,就不怕報復?」
李泰眉頭擰成一團,威脅道:「我家祖上乃是開國勛臣,曾受封寧國公、榮國公。父親為工部員外郎,如今還有兄長襲爵。」
「外祖母家更是竇國公史大奈,和江南的溧陽史氏也有淵源。京中多少王公世交,多是幾代來往的舊友。」
「你竟然敢綁我?」
「珠大爺就別嚇唬我了。」
棍四爺一腳踩在條凳上,正端著碗粥唏哩呼嚕往嘴裡扒拉,含糊不清道:「若是太上皇在的時候,我們確實不敢拿榮國府怎麼樣。」
「只不過榮寧二公走了早不知多少年,如今你們府邸里連個能撐腰的都沒有,還剩下什麼?」
「那賈珍不過一個降等襲爵的郡公,落在這長安滿城的勛貴里,怕是屁大點的浪花都翻不出來,也就敢窩裡橫幾下,有什麼要依仗的?」
似棍四爺這般混跡道上的,什麼下九流的人都沾一點,想打聽如今榮寧二府的情況不要太清楚。
李泰想到了跟隨秦可卿去找賈璉那晚,看門的婆子飲酒早睡。若僕役都是這番情形,那根子確實開始爛了。
「你們就好好待著,等錢贖人,別折騰些有的沒的。」
棍四爺把嘴一抹,將吃剩的兩口稀粥推過去,嬉笑道:「喏,珠大爺若是不想吃些狗食,我這碗裡還剩下點,要不您將就對付一下?」
……
土坯房隔著道牆,正是那座開設的地下賭坊。
此時最里廳的堂上,端坐一位的面色陰翳的青年。
他倒不是長的這番模樣,而是看人眼睛總喜歡眯著,總帶些揮之不去的冷意。
那個曾經用腳踹張癩子的圓臉粗脖漢子,正恭恭敬敬的向他匯報隔壁的情況。
「如此說來,那賈珠倒是個聰明的,居然這麼快認了出來。」
青年手裡摩挲著那枚抵押作酒的玉墜子,眼中露出貪婪的神色,「袁大,你說我報一百兩銀子換他們一個嫡長子,是不是有點虧了?」
「主子,一百兩不少了。」
名為袁大的粗脖漢子躬身上前,給青年斟了杯熱茶,「以如今的行情,一百兩銀子能買兩座大點的宅院。杜大人在世時,一年的俸祿也不過這個數。」
「還是怪老頭子死太早。」
這位陰翳青年正是有「房謀杜斷」之稱的杜如晦次子,姓杜名荷。於去年尚城陽公主,如今和長孫沖一般,也算的上是當朝的駙馬爺。
他卻是沒認出越王來,或者說,他根本沒去看。
不過杜荷這駙馬爺可沒長孫沖得勢,特別是貞觀四年杜如晦去世之後,杜家每況愈下,他這駙馬在城陽公主面前也不得臉面。
如今的他,想和兄長要些銀子難,想和公主要銀子也不容易,只得把主意打到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上來。
「若不是趙節那廝給魯王殿下禮送的貴重,我也不必想這等辦法。」
「萬一弄的不好,還惹的一身腥騷。」
杜荷將手裡那枚玉墜子拋給袁大,「找個上好的盒子,等榮國府的贖銀子一到,拿出八十兩來一同裝好,然後送去魯王殿下府上。」
「注意規矩分寸,萬不可讓人看輕了。」
「是,主子。」
袁大撓了撓頭,「那屋子裡的人怎麼辦?」
「我們原來想著只是綁人,逼著他們三天內還不了銀子,這玉自然就抵過來了。」
「可如今賈珠既認的棍四,丟了玉和銀子後,想必不會善罷甘休。」
「這點小事還要我教你們?」
杜荷被茶盞燙了一下,二話不說全啐到了袁大臉上,也不顧下面人被呲的皮肉通紅,「小小工部員外郎家的公子,弄死就弄死了,反正動手時收拾了手尾,也沒人知道他在我們這。」
「是是是。」
袁大一臉茶葉沫子卻還要忍痛陪著笑,「只不過聽說賈家在江南有點人脈,那賈老夫人也對這孫子頗為疼愛,我怕惹到竇國公府上不好收場啊。」
「那老頭子都快死了,何懼之有?不過你說的卻也是麻煩。」
杜荷揉了揉太陽穴,「我還指望著這賭坊賺銀子再去買倆小娘子,地方萬不可暴露。」
「這樣吧,回頭你們把他送去城外,就算不弄死也折騰個七暈八素,腦子糊塗那種,別讓他想起事情來。」
杜荷擺擺手,輕描淡寫道:「至於那張癩子更簡單,城外野狗多的很,等賈珠事了,打死了隨便一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