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那小公爺是個什麼情形,京中誰人不知?他難不成還能再娶一個比咱們幸兒更好的正頭娘子?」
「萬一她再能為國公府誕下長子,那可真就是滔天的富貴了,日後成為國公夫人,也不無可能啊!」
王青林的聲音悶悶地響起:「可到底......」
「老爺!」趙氏立刻打斷,「做妾,一頂小轎抬進去,咱們連陪嫁都不用給!這等好事,打著燈籠都難找!您還猶豫什麼?」
王幸兒站在門外,聽著裡頭這番算計,眼底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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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待她推開門,臉上卻換上了一副懵懂天真的神色,仿佛全然沒聽見方才的對話,只脆生生地問道:
「祖母,父親,是誰要做妾?」
廳內三人齊齊一愣。
王幸兒不等他們反應,徑直走到廳中,睜著一雙清澈大眼,滿臉關切地望向趙氏:「難道是妹妹要嫁去太師府為妾?」
她這話一出,趙氏臉色驟變,像是被人當場扇了一巴掌,青一陣白一陣。
「你、你胡說什麼!」趙氏尖聲道。
王幸兒卻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皺起眉頭,語氣愈發誠懇:「妹妹雖則前些時日出了些岔子,可到底是正經的王家嫡女,怎麼能去做妾呢?這傳出去,外頭的人該怎麼說咱們王家?賣女兒?攀高枝不擇手段?」
百花舟那日,王夢婉和萬赫章舉止親密,已不是秘密。
王幸兒這般說,一時也沒人反駁。
她轉向王青林,一臉痛惜:「父親,您可是正經的朝廷命官,五品通政使司左參議,咱們王家雖不是鐘鳴鼎食之家,可也是清清白白的文官門第。若是讓妹妹去做妾,這、這日後同僚們問起,您如何答話?」
王青林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方才確實被那兩萬兩銀子晃花了眼,可王幸兒這番話,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是啊,他王青林好歹是個五品文官,自詡清流。
讓女兒去給人做妾,這傳出去,他的臉面往哪擱?
何況,真要是王夢婉嫁給那萬赫章便也罷了,好歹萬赫章也是個體面郎君。
這齊天恩可是個傻子。
若為了攀權富貴,把女兒嫁去國公府當妾,這盛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給淹死!
「幸兒說得有理......」王青林訕訕地開口。
趙氏急了,連忙上前一步:「你胡說什麼,才不是我們夢婉要當妾,是你……」
「別急。」王幸兒忽然轉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趙氏,嘴角微微上揚。
「我知道您是為妹妹著急。可您想想,妹妹如今名聲雖則有些瑕疵,但只要咱們王家立住了,日後尋個門當戶對的正經人家,做個正頭娘子,豈不強過給人做妾?」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輕柔,卻字字如刀:「還是說......繼母覺得,咱們王家的女兒,只配給人做妾?」
「也是,畢竟您就是外室轉正,可能覺得當妾也算是一份前程吧?」
「但恐怕不是誰都有這份造化。」
趙氏被這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手指顫抖地指著王幸兒:「你、你——」
「夠了!」老夫人猛地一拍扶手,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風浪沒見過?
方才趙氏那番急切模樣,她看在眼裡,心中早已有數。
如今王幸兒這番話,更是讓她清醒過來——是啊,王家雖則門第不高,可也不是那等賣女求榮的破落戶。
讓孫女去給傻子做妾,傳出去,她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周媽媽還在偏廳等著。」老夫人開口,聲音沉定,「去回了她,就說咱們王家的女兒,不做妾。」
趙氏臉色慘白,還想再辯:「老夫人,那聘金——」
「聘金再多,也買不來王家的骨氣。」老夫人本就是個暴躁性子,越想此事越覺得沒面子,狠狠地瞥了趙氏一眼,那目光如刀,刺得趙氏渾身一哆嗦。
而王青林,則是全程沒搭聲,他便是這麼個人,總是把自己置身事外的權衡。
事情表面上解決,但王幸兒想起齊天恩,心頭卻是一軟。
腦海中不由想起數次模擬中那個為她痴、為她狂,甚至甘願承受烈火焚身、寒冰徹骨之苦的傢伙。
王幸兒垂下眼眸,唇角微微上揚。
等暗衛們搞定雀鳴寺,她定要從無塵的口中,得到溫嵐竹的下落。
想辦法讓溫嵐竹替齊天恩診療……不過,溫嵐竹醫治齊天恩的方法,太過痛苦,也不知是否能尋到更好的法子。
時間還多,不著急。
王青林到底也是朝堂上浸染數十年。
望著眼前這個女兒,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丫頭,從莊子上接回來不過數月,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從前唯唯諾諾,如今卻鋒芒畢露,卻又懂得藏鋒於鞘。
可王青林覺得這似乎不是壞事。
她娘,就是太老實了。
「女兒還有些事,便先行告退了。」
王幸兒沒多留,起身時,她與趙氏的目光短暫相接。
趙氏眼底那抹怨毒,她看得清清楚楚,卻只當未見,轉身便往外走。
雀鳴寺的風波還未平息,國公府的提親又起波瀾。
但總得一件件處理掉才好。
馬車轆轆,向著國公府的方向駛去。
王幸兒靠在車廂內,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無塵的線索已經放出,雀鳴寺那邊很快會有動靜。
而國公府這邊......
馬車在國公府門前停下,朱漆大門巍峨高聳,石獅威武雄壯。
王幸兒扶著連枝的手下車,仰頭望著那燙金的匾額,目光沉靜如水。
「姑娘這是?」
「煩請通傳。」王幸兒微微一笑,聲音清朗,「王通政使司左參議之女王幸兒,求見小公爺。」
門房聽到此話,愣了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驟變,轉身便往府內狂奔而去。
不多時,府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人清朗又帶著幾分焦急的嗓音——
「小貓兒!小貓兒在哪兒!「
王幸兒抬眸,只見一道月白色身影從迴廊那頭疾奔而來,墨發飛揚,眉眼如畫。
那人跑得急了,險些被門檻絆倒,卻渾不在意,只顧著四處張望,直到目光落在她身上,才驟然停住。
「小貓兒......」齊天恩怔怔地望著她,眼眶忽然紅了,「我都想死你了!」
王幸兒望著眼前這個傻子。
她上前一步,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她輕聲道:「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