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為妾。」
齊天恩愣了愣,眨巴著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妾?什麼是妾?」
王幸兒心中一嘆。她倒是忘了,齊天恩心智如孩童,哪裡懂得這些世俗名分。
他的母親小趙氏本是國公府側室,但母憑子貴,在府中極受尊敬。
齊天恩從小見慣了父親對母親的寵愛,只當天下女子都是如此被人捧在手心的。
「妾……就是不能堂堂正正做你妻子的人。」王幸兒斟酌著措辭,儘量用他能聽懂的話解釋。
「但不論如何。」
「我要入宮選秀,不能嫁進你們家。」這也只是一個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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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王幸兒已經明白,這天底下,任何的姻緣,對男子來說都是錦上添花,對女子而言卻大都是束縛。
三從四德,綱常倫理,世間有幾條規矩是約束男兒?
可女子卻是處處受限。
齊天恩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王幸兒不開心。
她不想做妾,所以不開心。
而且她說她不能嫁進他家來。
可娘說了,要想天天見到小貓兒,便得讓她嫁進來。
「你不入宮不行嗎?」齊天恩小心翼翼地問道,眼中滿是期盼,他從未被拒絕過,但此刻卻很想很想很想要爭取一回。
「你嫁給我,我把所有好吃的都給你,把爹爹給我的金子都給你,好不?」
府里的女眷都喜歡金子,都想方設法的扒拉他爹的金子。
但齊天恩想,他自願都給眼前的人,不需要扒拉。
王幸兒搖了搖頭,目光溫柔卻堅定:「不行。我有必須入宮的理由。」
她頓了頓,看著齊天恩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湧起一絲愧疚,但很快便壓了下去。
她有很多要做的事情,遠在摩挲被困的沈清朗,沈家叛逆一案,她懷胎數月以命誕下的孩子……一樁樁一件件,她都要去解決。
在這條路上。
任何姻緣,任何男子,都不能成為她的羈絆。
「天恩,你聽我說。」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像哄孩子一般,
「我雖然不能嫁給你,但你可以隨時來找我玩。我在王家,你隨時可以來見我。」
齊天恩低著頭,半晌沒有說話。
王幸兒以為他聽進去了,便鬆開他的手,轉身欲走。
誰知剛邁出一步,身後便傳來一聲巨響——
「砰!「
她回頭一看,只見齊天恩一腳踹翻了身旁的落地花瓶,那張總是掛著天真笑容的臉上,此刻竟布滿了前所未有的怒意。
「為什麼!為什麼你也不願意留在我身邊!」齊天恩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眼眶通紅。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邊能碰到的東西統統推倒,花盆、石桌、甚至連那扇朱漆大門旁的燈籠架都被他拽了下來,摔得粉碎。
「小公爺!小公爺您息怒!」府中的下人們嚇得紛紛跪倒在地,從未見過這位小祖宗發這麼大的脾氣。
王幸兒也愣住了。
她見過齊天恩天真爛漫的模樣,見過他纏著她撒嬌的模樣,卻從未見過他這般暴怒。
那雙眼中燃燒著的,是被拒絕的委屈,是不被理解的痛苦,更是……一個男人對心愛之人最純粹的執念。
「天恩……」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齊天恩卻不再看她,轉身便往府內跑去,一邊跑一邊喊道:「我不信!我去找爹爹!我要讓他把你娶回來!」
王幸兒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月白色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心中五味雜陳。
連枝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小聲道:「小姐,咱們……咱們還是快走吧。這小公爺瘋了似的,萬一傷到您……」
王幸兒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滿地狼藉上,輕聲道:「走吧。」
孩子得不到心愛的玩具,發些脾氣也是正常的。
王幸兒想他也就一時惱怒,很快便會好了。
馬車轆轆離去,揚起一路塵土。
而國公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什麼?天恩發火了?「老國公齊篆猛地站起身來,白眉下的雙眼瞪得滾圓,「因為那個王家姑娘?「
「是……是的。「前來稟報的下人戰戰兢兢,「小公爺說……說要老爺您把王姑娘娶回來,不然他就……就不吃飯了。「
齊篆愣了愣,隨即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捋著花白的鬍鬚,眼中滿是欣慰。
「我兒終於長大了!知道對女人感興趣了!知道維護自己喜歡的女人了!」
一旁的小趙氏聽得目瞪口呆:「老爺,您……您不生氣?天恩他可是把前院都砸了啊!」
「砸得好!」齊篆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砸得越好,越說明我兒有血性!有脾氣!有男子氣概!」
他站起身來,在廳中來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我齊篆三代單傳,就天恩這麼一個獨苗。這些年我怕他不知事,這輩子都難有子嗣。」
「如今好了,他終於有了喜歡的姑娘,終於知道爭、知道搶了!」
「老爺,可那王姑娘說……說她不為妾。」小趙氏猶豫著開口,「而且她要入宮選秀,咱們總不能跟宮裡搶人吧?」
齊篆的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入宮選秀?」他沉吟片刻,隨即擺了擺手,「無妨。選秀是明年開春的事,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只要她還沒入宮,咱們就有機會。」
他轉頭看向小趙氏:「你去準備準備,挑個日子,和夫人親自去王家走一趟。」
「她父親是通政使司的參議?我和通政使倒是很熟。」
「老爺的意思是……「
「只要天恩喜歡,正妻之位也無妨。」齊篆淡淡道,「不過聽你描述的,那姑娘也是個有骨氣的,若她不願意,恐怕就要用些旁的手段。」
齊篆扶了扶自己的白須,老來得子,他只想讓齊天恩高高興興的,若能有生之年三代同堂享一回天倫之樂,那齊篆心道此生足矣。
小趙氏聞言,心中雖有些不樂意,但看著老爺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樣,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心中有些不甘,她那頂頂金貴的獨子,正妻竟只能娶個五品人家的女兒?
國公爺竟然也同意……還擔心她不願意,她有什麼好不願意的?
而王幸兒對此一無所知。
幾日後。
連枝一臉不快活的端著剛洗好的衣服進門。
「小姐!二小姐她……她鬧著要去做秀女,老爺和老夫人拿不定主意,趙氏提議去雀鳴寺上香,找住持拿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