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在哪睡,如何睡

  王幸兒聽他這般說,忍不住多看了徐知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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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裡,徐知待殷桃李如何,她都看在眼裡。

  啟蒙是他,授課是他。

  如今換成李曦映,先生心裡那本帳,只怕已經開始替那孩子盤算了。

  「先生當真無所謂?」她輕聲問,「那是李錦央的兒子。」

  「我不論他是誰的孩子,我只知那是你的兒子。」徐知答得沒有半分遲疑,「這就夠了。」

  王幸兒怔怔望著他,一時無言。

  這個話題沒有繼續。

  他們談起了另一樁事。

  王幸兒把王夢婉之死與萬汪兩家的糾葛,原原本本告訴了徐知,隨後,又提到了齊國公府的齊天恩。

  聽到齊天恩的名字,徐知微微挑眉,卻也沒多話,只說明白她的想法了,他立刻修書一封,請溫嵐竹入京一趟。

  隨後他又問:「要不要,把楚尋楓也一併帶到京城來?」

  王幸兒被這問題問得猝不及防,又沉默了。

  她總覺得先生這話裡帶著點逗她的意思。

  可偏偏,她敢怒不敢言!

  ……

  ……

  王幸兒在白鹿書院一待就是十多日。

  這幾日她也沒閒著。

  她讓小茶通過笨犬茶社的路子,把溫嵐竹的行蹤,一點一點「漏」給了柳家。

  茶社裡說書先生一張嘴,南來北往的閒客十張嘴,消息散得比風還快,偏還查不到源頭。

  隨後,又讓柳家得知,溫嵐竹馬上要到白鹿書院來見徐知。

  徐知的門檻太高,都是天子想要招攬的門客,柳家自然是攀不上。

  可如今,徐知新收的小弟子王幸兒,卻是他們摸得著的關係。

  柳青鸞本就是在王家出的事,按說柳王兩家還有些仇怨。

  可柳子元與紅姬夫妻愛女至深,到了這個地步,什麼都顧不上了。

  柳子元竟厚著臉皮,以同朝為官的由頭拜會王青林,威逼利誘,要王青林通過王幸兒,請溫嵐竹去給柳青鸞看病。

  官大一級,王青林架不住,差人上白鹿書院給王幸兒遞信。

  信里用詞酌句,處處客套,話里話外都是想請她幫幫家裡。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王家不好再得罪柳家了。

  王幸兒捏著那封信,心裡跟明鏡似的。

  魚咬鉤了。

  柳家算來算去,只有她這個徐知新收的小弟子,年紀小,又是王家的姑娘,看著最好拿捏。

  從她入手,攀上徐知,再請溫嵐竹,在柳子元看來是上上策、

  再加上柳青鸞是在王幸兒生辰宴出的事,雖然王家也死了個姑娘,但柳家還是覺得王家應當負責。

  而溫嵐竹此時,人已經在白鹿書院了。

  他是前日到的。一騎駿馬,兩個藥箱,未帶隨從,身後只跟了個紅衣小少年。

  他還沒進山門,先被守門的學子攔住了,只當是哪裡來的遊方郎中。

  直到徐知親自下山相迎,滿書院才知道,這位衣著普通面容清俊的年輕男人,就是傳說中千金難求一診的神醫溫嵐竹。

  溫嵐竹與徐知,是惺惺相惜交情。

  只是,這份關係,徐知開口請他幫忙治齊天恩,還行。

  救柳家的人,卻不容易。

  溫柳同為江湖上的家族,溫嵐竹對江湖人一向忌諱頗深。

  數次模擬,他都極少出手,從不輕易把自己扯進江湖紛爭里去。

  王幸兒拿著王青林的信,坐在小院的石桌前嘆氣。

  「哎。」

  一顆腦袋湊了過來。

  是楚尋楓。

  徐知給溫嵐竹去信的時候,並沒有提到楚尋楓。

  可溫嵐竹几乎是看大了這孩子,因此溫嵐竹到哪兒,楚尋楓都是要跟著的。

  他如今不過十二三歲,比王幸兒小几歲。

  一身紅衣,眉眼張揚。

  在王幸兒眼裡,這就是個半大的紅衣小少年。

  可她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往後會長成怎樣一員橫刀立馬的猛將。

  楚尋楓盯著她看了半晌,開口:「你不是天下最聰明的女子嗎?溫嵐竹說了,你能被徐知收為弟子,必是不凡。你能有什麼困擾?」

  王幸兒也不瞞他,實話實說:「我想請溫神醫,救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為何要救?」楚尋楓不解。

  「我有我的考慮。」

  「那人是誰?」

  王幸兒便把前因後果,同他講了一遍。

  楚尋楓聽完,撓了撓頭,說他還是不懂她為什麼要救柳青鸞。

  在他看來,像柳青鸞這樣的壞女人,搞成這樣都是報應,要他說,直接把柳青鸞殺了才更乾脆。

  「我要柳青鸞活著,這樣柳家才會去攀咬萬家和汪家。」王幸兒耐心道,「何況柳青鸞那個情況,神仙難救。她活著,也不過吊一口氣罷了。我只需要她多活一兩個月,讓柳子元咬死了汪家,別讓汪澈那麼輕輕鬆鬆摘出去,便好。」

  屆時萬家汪家覺得柳家礙事,一定會對柳子元下手,在他們眼中柳子元不過小官。、

  又是江湖根底的野路子。

  可他們不明白,惹上江湖人,是多麼麻煩的事情……一旦他們對柳家下手,等待他們將會是不休不止的報復。

  幾回模擬王幸兒也算看透了,在這些江湖絕頂高手眼中,只有滅門才算故事的結束。

  「你們讀書人,腦子就是複雜。」楚尋楓聽得直咂舌。他擺擺手,「這事兒我覺得簡單得很。等溫嵐竹到了京城,把他往柳家一塞,不看柳青鸞不給走,不就行了?他還能見死不救嗎,他可是神醫哎!」

  「再說了。」楚尋楓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絕妙,掰著手指頭道,「你要他救人,直接綁了送過去,省多少事。你們讀書人彎彎繞繞的,麻煩不麻煩。」

  「綁神醫?」王幸兒挑眉,被他逗笑了。

  或許,這真是個辦法。

  少年人的法子簡單粗暴,可細想想,未必沒有道理。

  對溫嵐竹這樣的人,曉之以理,未必動之以情。

  倒是柳青鸞那條吊著的命,真要送到他眼前,他這神醫,還真未必狠得下心袖手旁觀。

  醫者仁心,有時候,也是一種可以算計的軟肋。

  實在不行……王幸兒想數回模擬中,溫嵐竹一直待她極好。

  若用黃粱一夢的詞條,讓他也想起一切……

  但那得睡一覺……

  在哪睡,如何睡……嗯,都需要再思量一番。

  又過了兩日,諸事安排妥當,一行人啟程回京。

  徐知沒有跟隨。

  以李錦央對他的那份「看重」,他此刻一入京,便是羊入虎口,再也別想出來了。

  何況,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安排。夢中輸過的棋,他要一子一子,重新布局。

  臨行前,他站在山門外,替王幸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斗篷領口。

  她帶著溫嵐竹和楚尋楓一同走,徐知很放心。

  只是有些不舍。

  好在,很快就會再見……

  一行人回京。

  行至半途歇腳,溫嵐竹不知想到什麼,二話不說,抓起王幸兒的手腕就搭脈。

  小茶差點跳起來,被連枝死死拽住。

  「根底貧弱,胎裡帶的虧空,後天又沒養好。」溫嵐竹搭了半晌,鬆開手,上下打量她一眼,「徐知讓我幫你養身子,湯藥為輔,主要要少操些心。」

  楚尋楓在旁看得稀奇,湊過來問溫嵐竹:「她這毛病,難治嗎?」

  「難。」溫嵐竹道,「且養著吧。」

  王幸兒沒當回事,無非就是有礙子嗣……她有婦科聖手的詞條,若有心為自己相看,早就看了……

  只是沒想到這處。

  如今她腦海里想的都是回京之後的事情。

  第一站,自是齊國公府。

  齊天恩的病,是她和國公府交情的根基,溫嵐竹一到,先把這個釘子釘實了。

  換得齊國公府的滿門感激,往後在朝堂上,就是她最穩的一座靠山。

  第二站,自然就是柳家。

  但也不急。

  柳青鸞那口氣,太醫還能吊住。

  就讓柳家人的火再多燒幾日,燒得越狠,到時候欠下的人情,才越重。

  畢竟,她又不是真的關心柳青鸞。

  王幸兒想著要做的事情,卻沒想到。

  她的車馬才剛到王家,便看到了門口一台台拴著紅綢的禮品。

  「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門房看到王幸兒下轎,立馬一臉喜色的進內傳報。

  隨後,王幸兒就看到二房李氏喜氣洋洋的迎了出來。

  「幸兒回來的可真巧!果然今天是個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