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幸兒聽他這般說,忍不住多看了徐知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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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徐知待殷桃李如何,她都看在眼裡。
啟蒙是他,授課是他。
如今換成李曦映,先生心裡那本帳,只怕已經開始替那孩子盤算了。
「先生當真無所謂?」她輕聲問,「那是李錦央的兒子。」
「我不論他是誰的孩子,我只知那是你的兒子。」徐知答得沒有半分遲疑,「這就夠了。」
王幸兒怔怔望著他,一時無言。
這個話題沒有繼續。
他們談起了另一樁事。
王幸兒把王夢婉之死與萬汪兩家的糾葛,原原本本告訴了徐知,隨後,又提到了齊國公府的齊天恩。
聽到齊天恩的名字,徐知微微挑眉,卻也沒多話,只說明白她的想法了,他立刻修書一封,請溫嵐竹入京一趟。
隨後他又問:「要不要,把楚尋楓也一併帶到京城來?」
王幸兒被這問題問得猝不及防,又沉默了。
她總覺得先生這話裡帶著點逗她的意思。
可偏偏,她敢怒不敢言!
……
……
王幸兒在白鹿書院一待就是十多日。
這幾日她也沒閒著。
她讓小茶通過笨犬茶社的路子,把溫嵐竹的行蹤,一點一點「漏」給了柳家。
茶社裡說書先生一張嘴,南來北往的閒客十張嘴,消息散得比風還快,偏還查不到源頭。
隨後,又讓柳家得知,溫嵐竹馬上要到白鹿書院來見徐知。
徐知的門檻太高,都是天子想要招攬的門客,柳家自然是攀不上。
可如今,徐知新收的小弟子王幸兒,卻是他們摸得著的關係。
柳青鸞本就是在王家出的事,按說柳王兩家還有些仇怨。
可柳子元與紅姬夫妻愛女至深,到了這個地步,什麼都顧不上了。
柳子元竟厚著臉皮,以同朝為官的由頭拜會王青林,威逼利誘,要王青林通過王幸兒,請溫嵐竹去給柳青鸞看病。
官大一級,王青林架不住,差人上白鹿書院給王幸兒遞信。
信里用詞酌句,處處客套,話里話外都是想請她幫幫家裡。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王家不好再得罪柳家了。
王幸兒捏著那封信,心裡跟明鏡似的。
魚咬鉤了。
柳家算來算去,只有她這個徐知新收的小弟子,年紀小,又是王家的姑娘,看著最好拿捏。
從她入手,攀上徐知,再請溫嵐竹,在柳子元看來是上上策、
再加上柳青鸞是在王幸兒生辰宴出的事,雖然王家也死了個姑娘,但柳家還是覺得王家應當負責。
而溫嵐竹此時,人已經在白鹿書院了。
他是前日到的。一騎駿馬,兩個藥箱,未帶隨從,身後只跟了個紅衣小少年。
他還沒進山門,先被守門的學子攔住了,只當是哪裡來的遊方郎中。
直到徐知親自下山相迎,滿書院才知道,這位衣著普通面容清俊的年輕男人,就是傳說中千金難求一診的神醫溫嵐竹。
溫嵐竹與徐知,是惺惺相惜交情。
只是,這份關係,徐知開口請他幫忙治齊天恩,還行。
救柳家的人,卻不容易。
溫柳同為江湖上的家族,溫嵐竹對江湖人一向忌諱頗深。
數次模擬,他都極少出手,從不輕易把自己扯進江湖紛爭里去。
王幸兒拿著王青林的信,坐在小院的石桌前嘆氣。
「哎。」
一顆腦袋湊了過來。
是楚尋楓。
徐知給溫嵐竹去信的時候,並沒有提到楚尋楓。
可溫嵐竹几乎是看大了這孩子,因此溫嵐竹到哪兒,楚尋楓都是要跟著的。
他如今不過十二三歲,比王幸兒小几歲。
一身紅衣,眉眼張揚。
在王幸兒眼裡,這就是個半大的紅衣小少年。
可她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往後會長成怎樣一員橫刀立馬的猛將。
楚尋楓盯著她看了半晌,開口:「你不是天下最聰明的女子嗎?溫嵐竹說了,你能被徐知收為弟子,必是不凡。你能有什麼困擾?」
王幸兒也不瞞他,實話實說:「我想請溫神醫,救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為何要救?」楚尋楓不解。
「我有我的考慮。」
「那人是誰?」
王幸兒便把前因後果,同他講了一遍。
楚尋楓聽完,撓了撓頭,說他還是不懂她為什麼要救柳青鸞。
在他看來,像柳青鸞這樣的壞女人,搞成這樣都是報應,要他說,直接把柳青鸞殺了才更乾脆。
「我要柳青鸞活著,這樣柳家才會去攀咬萬家和汪家。」王幸兒耐心道,「何況柳青鸞那個情況,神仙難救。她活著,也不過吊一口氣罷了。我只需要她多活一兩個月,讓柳子元咬死了汪家,別讓汪澈那麼輕輕鬆鬆摘出去,便好。」
屆時萬家汪家覺得柳家礙事,一定會對柳子元下手,在他們眼中柳子元不過小官。、
又是江湖根底的野路子。
可他們不明白,惹上江湖人,是多麼麻煩的事情……一旦他們對柳家下手,等待他們將會是不休不止的報復。
幾回模擬王幸兒也算看透了,在這些江湖絕頂高手眼中,只有滅門才算故事的結束。
「你們讀書人,腦子就是複雜。」楚尋楓聽得直咂舌。他擺擺手,「這事兒我覺得簡單得很。等溫嵐竹到了京城,把他往柳家一塞,不看柳青鸞不給走,不就行了?他還能見死不救嗎,他可是神醫哎!」
「再說了。」楚尋楓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絕妙,掰著手指頭道,「你要他救人,直接綁了送過去,省多少事。你們讀書人彎彎繞繞的,麻煩不麻煩。」
「綁神醫?」王幸兒挑眉,被他逗笑了。
或許,這真是個辦法。
少年人的法子簡單粗暴,可細想想,未必沒有道理。
對溫嵐竹這樣的人,曉之以理,未必動之以情。
倒是柳青鸞那條吊著的命,真要送到他眼前,他這神醫,還真未必狠得下心袖手旁觀。
醫者仁心,有時候,也是一種可以算計的軟肋。
實在不行……王幸兒想數回模擬中,溫嵐竹一直待她極好。
若用黃粱一夢的詞條,讓他也想起一切……
但那得睡一覺……
在哪睡,如何睡……嗯,都需要再思量一番。
又過了兩日,諸事安排妥當,一行人啟程回京。
徐知沒有跟隨。
以李錦央對他的那份「看重」,他此刻一入京,便是羊入虎口,再也別想出來了。
何況,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安排。夢中輸過的棋,他要一子一子,重新布局。
臨行前,他站在山門外,替王幸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斗篷領口。
她帶著溫嵐竹和楚尋楓一同走,徐知很放心。
只是有些不舍。
好在,很快就會再見……
一行人回京。
行至半途歇腳,溫嵐竹不知想到什麼,二話不說,抓起王幸兒的手腕就搭脈。
小茶差點跳起來,被連枝死死拽住。
「根底貧弱,胎裡帶的虧空,後天又沒養好。」溫嵐竹搭了半晌,鬆開手,上下打量她一眼,「徐知讓我幫你養身子,湯藥為輔,主要要少操些心。」
楚尋楓在旁看得稀奇,湊過來問溫嵐竹:「她這毛病,難治嗎?」
「難。」溫嵐竹道,「且養著吧。」
王幸兒沒當回事,無非就是有礙子嗣……她有婦科聖手的詞條,若有心為自己相看,早就看了……
只是沒想到這處。
如今她腦海里想的都是回京之後的事情。
第一站,自是齊國公府。
齊天恩的病,是她和國公府交情的根基,溫嵐竹一到,先把這個釘子釘實了。
換得齊國公府的滿門感激,往後在朝堂上,就是她最穩的一座靠山。
第二站,自然就是柳家。
但也不急。
柳青鸞那口氣,太醫還能吊住。
就讓柳家人的火再多燒幾日,燒得越狠,到時候欠下的人情,才越重。
畢竟,她又不是真的關心柳青鸞。
王幸兒想著要做的事情,卻沒想到。
她的車馬才剛到王家,便看到了門口一台台拴著紅綢的禮品。
「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門房看到王幸兒下轎,立馬一臉喜色的進內傳報。
隨後,王幸兒就看到二房李氏喜氣洋洋的迎了出來。
「幸兒回來的可真巧!果然今天是個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