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過還說。」王幸兒笑道,「記著,這天底下最要緊的,是自個兒的性命。往後遇到任何對付不了、打不過的人,都不許主動去招惹。先保全自己,聽明白了?」
小茶知道小姐這是關心她,心裡頓時暖孜孜的,用力點頭:「聽明白了!」
連枝在後頭聽著,也忍不住抿嘴笑了。
王幸兒笑容背後,卻藏著一分無奈。
崔琰雨對她的一腔赤誠,她不是看不見,只是她要走的路太長,要護的人太多,註定無法全了所有人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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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尋個合適的時機,得同他把話說開。
她想。
山道彎彎,晨光正好。
主僕三人回到小院,連枝去燒水烹茶,小茶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一邊曬太陽一邊給小姐望風,嘴裡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王幸兒看著她,搖了搖頭,也忍不住笑了。
這丫頭,方才還喊著要處理人家崔二少爺,轉頭就什麼都忘了。
心大,有時候也是福氣。
小茶的擔心,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王幸兒到底還是讓她去查了查崔琰雨的動向。
小茶去了一圈回來回話,說崔二少爺已經下山了,誰也沒驚動。
走了也好。
晚些時候,徐知過來了,告訴她李錦央也已經離開了白鹿書院。
他是怎麼說服李錦央離開的,王幸兒不知道。
但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曾經的徐知了。
他腦海中多出了十幾年的人生。
以他的心智,那是何等可怕的一種積累,尋常人活一輩子,也未必有他這一場夢攢下的東西多。
「先生。」考慮許久,王幸兒還是開了口,「我有事情想告訴你。」
她怕。
她怕徐知出於權謀的考量,再與李錦央達成合作。
畢竟對徐知這樣的人物來說,輔佐明主,本就是順理成章的選擇,即使出發點是為了她。
可她和李錦央,註定是兩條路上的人了。
數次模擬,她與李錦央虛與委蛇,從未有過一次善終。
有些話,今天必須說清楚。
說清楚了,徐知往後落子,才不會落到她不想去的格子裡。
兩個丫鬟退下,屋內只剩二人獨處。
王幸兒把自己曾是沈之杏,又因忠毅侯府謀反一案而死的過往,一五一十,全告訴了徐知。
從她如何做了皇后,講到忠毅侯府一夜傾覆,講到那場葬送她的大雪。
她講得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可徐知知道,那不是別人的故事。
夢裡十九年,他見過她深夜驚醒,見過她莫名出神。
從前他不解,如今,全解開了。
她說罷,房間裡靜得落針可聞。
王幸兒有些緊張地
抬起頭。
她擔心徐知介意。介意她和李錦央的過往。
她曾為人妻,就算她自己能把那一世當作大夢一場,與李錦央恩斷義絕,可到底,她還生了一個孩子。
那孩子如今活生生地在宮裡待著。
這樣的過往,怎麼能一言概括,又怎能當作無事發生?
徐知一直沉默著。
王幸兒心裡發慌,抬眸想跟他解釋,解釋她對李錦央,對前世的種種,她真的已經看開了。
可話還沒出口,她卻撞進了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眸。
徐知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幸兒,你受苦了。」愛是心疼,徐知只覺得自己胸口悶到發痛。
「子明……」
王幸兒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因為這些過往落淚,但此刻,水珠卻無聲砸落。
可這淚水,並非因為被傷害,而是此刻被愛。
千言萬語,在徐知這份憐惜面前,都顯得空洞。
她準備好的千般解釋,一瞬間也全都失去了意義。
「我要是能更早些認識你,就好了……」
徐知抱著她,聲音發啞。
沈之杏與李錦央成婚的那些年,李錦央還是潛龍未起的落魄皇子。
那時徐知扶持的是五皇子,與李錦央處處對立。
甚至他還曾想過,讓五皇子與忠毅侯府締結姻親,以此獲得賁狼軍的相助。
他算盡了那盤棋上所有的人,卻唯獨不知道,在他從未注視過的角落裡,那個忠毅侯府的姑娘,裝著他此生執迷的魂靈。
若早一步認識她……
他徐知此生算無遺策,唯一算漏的這一著,險些讓他永遠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過了不知多久。
徐知鬆開王幸兒,坐下來,目露沉思。
「幸兒,容我想想。」
「若有這般因果,很多事,便不能像以前那樣做了。」
若夢中他早知道,王幸兒與李錦央曾有過那樣一段姻緣,他說什麼也不會獨留她一個人在京中,留在李錦央身旁,還讓她去接觸太子……
想到太子,徐知一怔。
「幸兒,大皇子如今,才不過三四歲……」
他抬眸看她。
模擬中,他與王幸兒成婚十年,未有一子。
徐知曾私下請溫嵐竹檢查過自己的身子,確定沒有問題。
溫嵐竹當時便告訴他,是王幸兒年少時在莊子裡沒養好,根底貧弱,不易有孕。
所以後來,王幸兒抱回連枝與王劍鋒的孩子殷桃李,徐知將那孩子視如己出。
因為他知道,那就會是他和王幸兒這輩子唯一的子嗣。
可如今不一樣了。
這一世,王幸兒真有一個孩子。
那是曾經的她,搏命生下的血肉。
徐知不知道王幸兒心裡是什麼想法。
但他想,那是她拿命換來的骨肉,她沒有放棄的理由,他也絕不想讓她放棄。
因此,這孩子如今養在李錦央身邊,恐怕不妥。
「我不知道。」王幸兒搖了搖頭。
模擬數回,她早已知曉,那個孩子怎麼樣都會平平安安長大。
李錦央對他偏愛看重,天下皆知。
不出意外,他必能繼承這大封的萬里江山。
想明白這些之後,她對李曦映的那份執念,便散了很多。
為人母,是知道孩子過得苦,才放不下。
知道他過得好,她心裡的掛念,反而淡了。
何況,若強行將他帶離皇宮,讓他失了繼承大統的機會,到頭來,保不齊長大後的李曦映,心裡還要埋怨她這個娘親。
「既然是你捨命生的,那就不要便宜了旁人。」
徐知見她拿不定主意,開口替她定了調。
到底是師長,在大是大非上,他總要擔起做決定的那份責任。
李曦映如今情況特殊。
傳聞這孩子寡言少語,幾乎不和任何人說話。
模擬中十數年後,他雖好了一些,但朝堂上下對他的印象,也已以沉默為主。
也正因如此,李錦央想立他為太子,都受到了不少阻礙。
徐知對此卻有不同的看法。
他覺得,正是這般不與人親近接觸的性子,日後才好教養。
璞玉才好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