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王幸兒真是哭笑不得。
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遲疑,大寶已經微微壓低了身子,那是要撲擊的前兆。
他都出現了,隔壁住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真讓它鬧出動靜來,今晚誰都別想安生。
連枝在她手心裡抖得更厲害了,王幸兒自己後背也起了一層薄汗。
她倒不是怕大寶傷她,她是怕這一嗓子虎嘯出去,驚動了隔壁那位不知名的「主子」,那才是真的麻煩。
怕大寶鬧出更大的亂子,王幸兒趕忙壓低聲音,輕輕喚了一聲。
「大寶,是我……」
被捂著嘴的連枝,聽到自家姑娘竟然開口給那頭斑斕猛虎打招呼,眼睛瞪得更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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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想,姑娘來京城統共也沒多久,認識那麼些人中龍鳳、世家公子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連猛獸圈裡都有人脈!
這還有什麼是姑娘不認識的!
「大寶,回來。」
大寶還沒反應過來,遠處就傳來一個男人的低語,嗓音極低,極有磁性。
仿佛穿過夜幕,字字清晰的砸進了王幸兒的心頭,讓她心跳錯了一拍。
聞言,大寶尖圓兒的耳朵頓時貼到了腦後。
它回頭望了望聲音來處,又轉回頭看看王幸兒,四爪釘在原地。
不想走嗚。
「大寶……」
那人又喚了一聲,尾音沉了下去。
大寶這才一甩尾巴,不情不願地挪著步子,往後退了退。
見此,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驚擾姑娘了。」
來人一身玄色常服,身量極高,立在門口便自帶一股說不出的威儀。
眉眼英挺,眸色沉沉,正是李錦央。
王幸兒額角一跳。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這麼快就與李錦央相會了。
她本以為,此番不入宮選秀,便算是同李錦央隔遠了一層。
誰知陰差陽錯,自己竟比幾次模擬都更早地撞上了他。
不過好在,幾番模擬交手下來,輸贏生死都經過。
如今再看李錦央,也不過爾爾。
她不怕他。
她抬眸,卻見李錦央一直盯著她的臉看。
王幸兒絲毫不慌,任他看。
她篤定,李錦央看不出她與沈之杏的半點瓜葛。
果然,很快李錦央就收回了目光,卻忽然開口。
「夜深露重,姑娘應把門窗關好。」莫名其妙地關心了一句。
小茶從窗戶跳出去後,窗戶便一直沒關。
房門又被大寶撲開,里外一通,形成了穿堂風。
此處近山,夜風確實極涼。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李錦央什麼時候會關心女子了?
何況以他的身份,犯得著關心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
王幸兒嚇得趕緊在心裡把自己佩戴的詞條檢查了一遍,確定[好嫁風濾鏡(藍)][白月光替身(藍)][虎用貓薄荷(綠)]……
一概都沒有佩戴!
李錦央絕不可能看上她,這一點王幸兒還是確信無疑的。
畢竟模擬多回,無論故事如何發展,朝堂何等變化,李錦央的後宮也再未出過一個寵妃,更無子嗣誕生。
他確實不重女色。
若非夫妻多年,知他底細,王幸兒只怕也要像京中世族那般,猜測這位陛下是不是有什麼隱疾。
但當初沒有,也不見得現在沒有。
總之,王幸兒不認為李錦央會對如今的她起什麼旁的心思。
多半是出門在外,天子也要裝一裝平易近人,隨口客套罷了。
橫豎李錦央也沒自報家門,王幸兒更不想平白獲得他的好感,便沒好氣道:「多謝公子關心。若不是公子的寵物把我的門撲壞了,倒也不冷。」
聞言,大寶的耳朵又貼到了後腦勺上,慚愧地低了低頭,發出嗚嗚的聲音。
那腦袋越垂越低,恨不得把整張虎臉都埋進地里去。
一頭猛虎,愣是做出了孩童認錯般的姿態。
李錦央側目,瞥了一眼此刻毫無王霸之氣的「傲風神武大將軍」。
之後才道:「門,我的人馬上就過來修好。姑娘若急著休息,換一間屋也可,幾位今夜在驛館的一切費用,都由我來負責。」
「不用了,把門修好就行。」王幸兒一口回絕。
見她這般態度,李錦央也不多說,招呼了一聲大寶,便回了隔壁房間。
緊接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過來。
那人面容冷峻,細皮嫩肉,王幸兒猜測多半是個宦官。
應當就是崔琰雨先前所說的那第三個高手。
只見他手腳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拆了隔壁另一間空房的門,安到了王幸兒房間的門框上,嚴絲合縫。
門剛裝好,崔琰雨回來了。
他一見有外人立在王幸兒房門口,手立刻摸向了腰間佩劍。
還是王幸兒開口說了句「我沒事」,崔琰雨這才鬆懈下來。
那人也不多言,裝好門便回李錦央房間伺候去了。
見他走了,王幸兒這才看向崔琰雨。
卻見他灰頭土臉的,髮髻也散了半邊,衣擺上全是泥點子,靴子更是看不出本來顏色,手裡卻寶貝似的捧著個罐子,看那模樣,像是廚房用來裝蜂蜜的那種。
「二少爺這是掉泥坑裡了?」連枝沒忍住,小聲嘀咕。
「什麼泥坑。」崔琰雨也不惱,獻寶似的把罐子往前一遞。
「我聽驛館的人講,這邊有個野泉,泉底的細泥是對皮膚極好的敷面滋補之物。」
「喏,就是這個,給你。」
王幸兒接過那罐子,哭笑不得。
敢情這位崔家二少爺大半夜跑出去,弄得一身狼狽,就為了給她挖一罐子泥。
「下次別大晚上去做這些。」
聽到這話,崔琰雨立刻展露笑顏,眼睛亮得驚人。
幸兒莫不是在關心他?
「好,下次我白天去!」
王幸兒:「……」
她是這個意思嗎?
連枝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王幸兒抱著那罐還帶著夜露涼意的泉底細泥,看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崔琰雨,一時竟拿他沒半點辦法。
罷了。
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既然是二哥好意,那我收下了。」王幸兒把罐子遞給連枝,沖他揚了揚下巴,「時辰不早了,二哥還是趕緊回去,把這一身泥收拾收拾吧。」
崔琰雨高高興興地應了,走出門兩步,又折回來,扒著門框探頭。
「幸兒妹妹,明日上路,我在前頭給你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