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景,齊篆心中那個本就有意的心思,又盛了幾分。
他原本就想著,若能為兒子求娶了這個姑娘,倒是一樁美事。
未來國公夫人的位置,怎麼算,都不算委屈一個五品門第出身的女子。
可他沒想到,這個姑娘今日,還給他帶來了一個更大的驚喜!
王幸兒見齊篆進來,起身,規規矩矩地見了禮。
齊篆笑著誇了她幾句,文曲星,女弟子,年少有為之類的場面話。
夸到一半,王幸兒抬眼,掃了一圈院子裡伺候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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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爺。」她輕聲道,「有些話,我想單獨對您說。」
齊篆聞言眸光微動,抬手做了個手勢。
滿院的丫鬟僕從,頃刻間退了個乾淨。
齊天恩坐在原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呆呆地問:
「我,我也要退下嗎?」
王幸兒忍不住笑了笑:「你不是說,廚房給我燉了很好吃的甜湯?你去看看,好了沒有。」
「哦!」齊天恩乖乖起身,往廚房去了。
只是走一步,回三次頭,那雙眼睛裡的依依不捨幾乎要凝在王幸兒身上。
齊篆看著兒子的背影,在心裡嘆了口氣。
兒大不中留。
自家這個小子啊,是完完全全,被人家拿捏住了。
不過,也好,也好。
有個能管得住他的人,也好。
自家兒子如今這副心智,自己還能護他幾年?
等自己百年之後,沒人管著他,萬一闖出什麼禍事來,誰還能為他殫精竭慮?
若能有個厲害媳婦鎮著他,自己倒也是能安心瞑目。
齊篆正這麼想著,忽然聽到王幸兒開口。
「國公爺,我能治好天恩。」
「嗯嗯……」齊篆下意識地點頭應和,點到一半,猛地僵住,「嗯?」
他霍然轉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面色平靜的姑娘。
王幸兒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能讓天恩,恢復正常。」
齊篆盯著她,呼吸都滯了半拍:「此話怎講?」
「晚輩在建州老家時,曾跟隨一位游醫學過幾年醫術。」王幸兒不急不緩,把早已備好的說辭,一層一層鋪開來,
「那位老夫人教過我,世間有一種罕見植物,喚作彌羅。」
「花開無色,香氣極淡,混在尋常花木之中,任誰都分辨不出。可若是常年累月地近身接觸,花香藥氣浸入肌理,便會一點一點損傷人的神脈。中毒之人,神志漸損,心智如孩童,看起來與天生的痴傻,別無二致。」
「晚輩在國公府中,見到了這種植物。」
這番話說出來,沒有半分破綻。
其一,齊篆若是有心去查,便會知道,她前不久剛治好了崔家小姐崔顏妗的下紅之症,正是憑這一手醫術,與崔家交好的。她會醫,有據可查。
其二,經過上一次模擬,她在建州做了幾年父母官。那時裴疏白常來找她下棋閒談,使她知道了不少建州民間的奇聞異事。其中,就有一樁建州游醫張老太的故事。
那張婆婆醫術了得,據說祖上出過御醫。
只可惜後來因家中未有男丁,醫術都由女子繼承,女子入不了太醫院,這醫藥世家,便一代一代沒落了下去。
張老太一生未嫁,無兒無女。
可她過世那一日,受過她恩惠的百姓,自發為她送葬發喪,白幡鋪滿了整條長街。
模擬中裴疏白同她講這樁舊事時,張老太已經過世多年。
王幸兒算了算,這位老夫人,如今應當也已經不在人世了。
死無對證。
她便自稱是張老太的傳人,師承來歷,自然也是天衣無縫。
而齊篆聽完,臉色驟然一沉。
王幸兒這番話,分明是點明了,有人在他齊國公府的眼皮子底下,常年累月地,毒害他的兒子。
「當真?」齊篆的聲音都變了調。
王幸兒點頭,直接把彌羅花毒的根底,當面道破。
她又道,要解此毒,光有解藥還不夠。
此毒積年累月,早已浸入神脈深處,需得尋到神醫溫嵐竹,以金針渡穴之法,為天恩排解積毒,方是萬全之策。
聽到溫嵐竹三個字,齊篆的臉上,浮起一層為難之色。
這些年,為了給兒子求醫問藥,他什麼名醫沒有找過。
溫嵐竹的名頭,他更是早就聽聞,多番遣人相請,重金相邀,可溫嵐竹是江湖人,性情肆意,向來不受權貴驅策,請了多少回,都未能請動他。
「此事,晚輩有辦法。」王幸兒道,「只是,晚輩有一個不情之請。」
「請國公爺,把查出兇手,以及處置兇手的權利,交由晚輩。」
齊篆蹙起了眉。
這話說得直白,王幸兒分明已經知道了兇手是誰,否則不會來求這處置之權。
二人在齊天恩院子中的花廳沉默了許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挪了一寸。
齊篆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王姑娘,謀害我兒之人,可是老夫家中內眷?」
王幸兒垂眸,沒有答話。
齊篆是三朝元老。
他的爵位,不是承襲來的,是年少時跟著太祖打天下,一刀一槍掙來的建社稷之功,才換來這個世襲罔替的國公爵位。
他的謀略才智,不遜於朝中任何一位大臣。
從王幸兒點破,彌羅花是常年種在國公府之內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猜到了幾分。
外人的手,伸不進國公府的內宅,更不可能把毒花,種在兒子的必經之路上,一種,就是多年。
知子莫若父。
齊雲箏三歲能文,六歲成詩,才冠京華。
可嫁去陳家之後,受盡了內宅磋磨,最後和離歸家。
齊篆能允她和離回府,允她的女兒改姓為齊,可見他並非對女兒全然無情。
只是骨子裡那點重男輕女的舊習,讓他從未正視過女兒們的才學與志向。
他不是猜不到,他是不敢猜。
模擬之中,齊篆只用了一個晚上,就把齊雲箏抓了出來。
現實中,要查出真相,也不需更久。
涉及家務事,齊篆本不該放手,交給一個外人去查。
可或許是心中隱約觸及的那個真相,讓他難以承受,或許是本能地想要保住一份家宅安寧的體面,又或許,是他真的把希望,寄托在了王幸兒能尋來溫嵐竹這件事上。
總之,齊篆最終,還是許了。
「好。」他閉了閉眼,「此事拜託王姑娘了。」
此事剛說定,齊天恩端著兩碗甜湯跑回來了。
兩隻白瓷小碗,湯里鎮著冰塊,絲絲地冒著涼氣。
他一進院子,看見他爹還站在那兒,腳步頓了頓,臉上露出糾結的神色。
糾結了半天,他到底還是有點不舍地,把自己那一碗,遞到了齊篆面前。
「爹,這湯可甜可甜了,你也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