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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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錯愕之際,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連枝激動得一路跑進來,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小姐!白鹿書院,白鹿書院來夫子了!老爺讓您快去前廳!」
王幸兒霍然起身。
前廳里,一位鬚髮花白、氣度儒雅的老者正端坐上首,王青林陪在側座,臉上的表情又是激動又是惶恐。
那是白鹿書院的副院長,名動天下的名士名師,荀夫子。
這樣的人物,平日裡擠破門檻都請不動,今日,竟然親自下山,登了一個五品參議的門。
荀夫子見到王幸兒,捋須而笑,開門見山。
「聽聞京中有文曲星現世,白鹿書院上下,無不神往。我院徐先生有意收文曲為徒,書院商議已定,特來相邀。」
「不知小姐,可願往白鹿書院一行?」
王幸兒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歡喜,恭恭敬敬地福身一禮。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她知道,這是徐知再一次給她鋪的路。
用他的名,成她的事。
正如模擬中那十幾年。
先生知她心之所往,亦願托舉她至心之所向。
邀請王幸兒入學,自然不是要她即刻收拾行囊去就讀。
白鹿書院講學自有章程,入院的日子還得書院上下再定。
可架不住王家人恨不得派幾個家丁至滿街吆喝。
王青林在朝中不過五品,這些年又因寵妾滅妻官聲有損未能提拔,王夢婉的事情後更是被流言蜚語壓得抬不起頭。
如今女兒被白鹿書院親自過府相邀,還是天下最知名的謀士徐知親自收徒。
他一甩往日晦氣,日日笑開了花,逢人便說,見官便提。
不過半日,消息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連崔家得知此事,都頗為意外。
崔顏妗更是當天就坐不住了,風風火火跑到王家,一進門就攥住王幸兒的手,激動得眼睛發亮。
「幸兒!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你不僅僅是就讀白鹿書院這麼簡單!你是天底下唯一一個就讀白鹿書院的女子!前無古人,前無古人啊!」
王幸兒被她晃得頭暈,笑著把她按到椅子上:「前無古人,卻未必後無來者。」
「我是第一個就讀書院的女子,卻不會是唯一一個去白鹿的女子。」
崔顏妗聞言,怔愣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王幸兒,小臉一點一點泛紅,聲音都發著顫:「幸兒,你是說……」
「顏妗。」王幸兒看著她,笑著問,「你想不想去白鹿書院讀書?」
「我……我行嗎?」崔顏妗下意識攥緊了帕子。
她當然想去。
白鹿書院,天下讀書人的聖地,哪個崔家兒女不嚮往?
她大哥二哥,都是在那讀過書的。
可那是白鹿書院,幾百年沒收過女弟子的白鹿書院。
可崔顏妗同樣心裡清楚的很,王幸兒能去,是因為徐知親自收徒。
以他的名望,書院上下絕不可能反對他的個人行為。
何況這些年一直遊歷四方未曾出山的他,如今肯在書院教書收徒,書院自然樂見其成,哪兒管是男是女。
這般順水推舟,才成全了王幸兒這個白鹿書院女弟子的頭銜。、
可她……
「這簡單。」王幸兒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我與你去一趟崔家。」
「啊?」
「求白鹿書院收你,不如求你娘准你。」王幸兒沖她眨眨眼,「走吧,正好我今日還要去一趟齊國公府順路。」
國公府和崔府都在京中最是繁華的東區。
王幸兒跟著崔顏妗回了崔府。
崔府她是熟門熟路的,拜見崔大娘子時,卻沒想到崔家老爺崔顥也在。
崔顥此人,醉心古玩字畫,平日深居簡出,極少現於人前。
王幸兒與崔家往來這些時日,與他打交道的次數屈指可數。
今日一見,雖是人過中年,鬢角微霜,可那劍眉星目的輪廓還在,一眼便能看出,年輕時是個極為英俊的郎君。
也難怪,能育出崔硯辭、崔琰雨、崔顏妗這玉樹蘭芝般的三兄妹。
王幸兒規規矩矩拜見了二人,隨後說明來意。
「晚輩不日將赴白鹿書院就讀,只是孤身一人,終究有些不便。顏妗與我意氣相投,晚輩斗膽,想請顏妗作為伴讀,隨我同去書院。」王幸兒想好了,先讓崔顏妗做她伴讀一同前往書院,之後再想辦法開設女學。
模擬中,到後來,崔顏妗也未在朝堂做官,而是做了白鹿書院的女夫子。
王幸兒自然得先讓崔顏妗入讀白鹿。
崔顥聽完,沒有立刻答應。
而是看向自己的女兒,緩聲問:「顏妗,你想去嗎?」
這一問,讓王幸兒心中微微一動。
這崔顥,果真疼孩子。
且一視同仁。
也難怪,前幾次模擬里,崔顏妗僅僅因為子嗣困難,崔家就能留她在宅子裡當一輩子的崔家大小姐。
後來她想招贅,隨她,想讀書,也隨她。
要知道,崔家可是清流之首,最重禮教規矩。
相比之下,林語溪在模擬中為了不嫁人,可是要去當姑子,才躲過去的。
而如今入讀白鹿書院這樣的大事,崔顥的第一反應,不是考量門第得失,不是權衡利弊,而是先問女兒想不想去。
尊重女子自身的意願。
這是在大封,一個父親,對女兒力所能及的最大疼寵。
崔顏妗聽到父親詢問,強按捺住心中翻湧的激動,攥緊了手裡的帕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女兒想去。」
崔顥見此,笑了。
「徐先生收幸兒為徒,乃是幸事。你想要顏妗同去書院,崔家,與有榮焉。」
准了。
崔顏妗高興得一下子蹦起來,直接上前拉住崔顥的衣袖,連聲道:「謝謝爹!謝謝爹!」
「咳咳。」崔大娘子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多大的人了,還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還有客人在場呢。」
崔顏妗這才吐了吐舌頭,鬆開手,規規矩矩站好,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怎麼都壓不住。
見此一幕,王幸兒心中有些羨慕。
她也總算明白,崔琰雨為何能活得那般縱情肆意,為何敢做自己。
模擬中,他甚至能為了她,拋下一切去江湖流浪數年。
到底是因為,有一雙慣著孩子的父母,給了他追逐心之所向的底氣。
這樣的人家養出來的孩子,摔倒了,永遠有人接著,所以敢跑,敢跳,敢一頭扎進刀山火海。
正想著,背後傳來了崔硯辭的聲音。
「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