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幸兒也納了悶。
她知道徐知是君子,就算同床共枕,也不可能對她做什麼。
她也只是想讓徐知睡一覺,好激活[黃粱一夢(金)]的詞條。
可偏偏徐知硬生生僵著,一副誓死不從的模樣,就是不願入睡。
貞烈得很。
一個時辰接一個時辰……
久到候在馬車外的連枝和小茶,都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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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倆都想問問什麼情況了,到哪兒一步了,怎麼沒動靜。
但又怕壞了自家小姐的好事,不敢打擾。
「小姐這也太厲害了,我看那公子也不太願意……就這麼來強的,那公子聲兒都不敢吱。」連枝壓低聲音道。
「要不怎麼是咱們小姐呢,我看京中那些紈絝子弟,也沒咱們小姐這麼霸氣。」小茶覺得自己果真是跟對了人。
相比起來,以前在沈家少爺身邊時,都是什麼寡淡日子。
太遵紀守法了。
沒意思。
「先生,你睡吧,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王幸兒無奈道。
徐知還是能說話的,只是以他才智,知道這荒郊野嶺他大喊大叫也沒用。
以不變應萬變。
可身子越來越軟,卻也是事實。
眾所周知,他是不近女色的。
這些年為了請他出山,各路英豪手段盡出,美人計他也是遇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他從未動搖。
男子與女子終是不同。
他若不想,便沒人能強迫得了他。
但這次,他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下了藥,還是點了穴,此刻無法掙扎且不說。
這溫柔鄉,似是他無力掙脫的沼澤,不斷將他的意識往下拉拽,似乎隨時可能沉淪其中。
「我真的不會對你做什麼的……先生,你就放心睡吧。」
耳畔女子的低語,似靡靡之音。
徐知想要反駁,卻又難以開口……
他一個男子,如何跟一個姑娘拉扯這等事。
睏倦浮上心頭。
昏昏沉沉間,似大夢一場。
……
……
徐知夢見一個女子。
她興女學,治建州,水淹白鯉關,官拜兵部尚書。
他夢見自己入仕,夢見他朝那金座跪拜,只求三件事……
他夢見雪夜裡挑燈的府門,夢見撲向他懷中的女子……
他夢見攜手同游的山嶺,舉案齊眉的十數年。
最後,他夢見了,因他們女兒而射出的那一箭……
千般曲折,萬般遺憾。
可夢到最後,他的眼前只剩下不知何時,他落筆寫下的四個字。
「春宵謀幸。」
為夫之幸。
再睜開眼時,天光大亮。
徐知躺在那輛馬車裡,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被褥間還殘留著一縷極淡的馨香。
馬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他睜開眼做的第一件事,是坐起身,檢查自己的衣冠。
衣帶整齊,中衣完好,外袍連個褶子都沒多。
「噗,放心吧,清白還在。」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小茶抱著胳膊靠在車壁上,見他這副模樣,笑得直不起腰:
「先生,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比我們小娘子還扭捏?起來先摸衣裳,怕我們家小姐對你做了什麼?」
「放心,我們家小姐是正派人,沒對你做什麼。」
徐知耳根微熱,面上卻不動聲色:「你家小姐呢?」
「小姐不方便離京太久,先騎馬回去了。」小茶道,「她說,來日會再到白鹿書院,拜會先生。」
徐知掀開車簾。
馬車停在山腳下,遠遠地能看見白鹿書院的飛檐,掩映在半山雲霧之間。
他這一覺,竟睡了足足一兩日,直接睡到了書院門口。
再看拉車的馬,原本兩駒拉的車,如今只剩下一匹。
另一匹,顯然是被那位小姐騎走了。
「先生,既然醒了,那我就先走了。」小茶見他下了馬車,自己麻利的坐上了車轅,沖他揮了揮手,
「咱們後會有期!」
馬車起駕,馬蹄聲噠噠遠去,很快沒入了官道。
徐知獨自站在馬車旁,山風獵獵,吹得他衣袂翻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半山腰的白鹿書院,腦海里還翻湧著那夢中的一幕一幕。
良久,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荒唐。」
夢,自然是要當夢看的。
徐知是何等人物,璇璣之才,謀定天下。
區區一場大夢,再真實,再綿長,他也只當是舟車勞頓之下,心神倦怠生出的幻境。
可謀士的本能,是驗證。
夢裡的那個女子,自稱王幸兒,京城通政使司左參議王青林的嫡長女。
生辰宴上被悟真法師親批文曲星下凡,其弟王劍鋒,數日前離奇失蹤。
這些細節,太具體了。
具體到,不像是夢能編出來的。
徐知要查一個人,甚至不需要親自下山。
兩封信出去,京城王家嫡女王幸兒的卷宗,就擺在了他的案頭。
生辰宴,文曲星批命,有。
其人養於建州多年,去年才被接回京城,有。
其弟王劍鋒,日前於城外失蹤,王家上下尋人無果,有。
樁樁件件,與他的夢境,分毫不差。
徐知捏著那幾頁紙,在書房裡坐了很久很久。
若只是巧合,未免巧得太離譜。
若不是巧合,那就只剩下一個解釋。
那場夢,是真的。
那個在馬車上強硬地把他按進被窩裡的姑娘,真的和他,在另一段光陰里,做過十多年的夫妻。
徐知放下卷宗,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這一輩子,運籌帷幄,萬事都在算中。
唯獨這一件事,怎麼算,都算不明白。
他知道。
他的心,亂了。
……
……
另一頭,京城的王宅里,王幸兒也有些心不在焉。
無塵回來了。
王劍鋒沒找到,那小子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無塵追蹤的本事,都斷了線。
他難得看見自家小姐這副神遊天外的模樣,他往她對面一坐,托著下巴打量她:「王小姐,想什麼呢?魂都丟了。」
「想一個人。」王幸兒也不瞞他。
「哦?」無塵挑眉,酸了。
「什麼人,能讓你王大小姐茶飯不思?」
王幸兒沒答。
她自然是在想徐知。
她忐忑得很。
正如模擬,她回回都是以旁觀者的姿態看的,看完便可以拍拍衣袖翻篇。
那徐知同樣也可以。
他會把那一切,只當一場夢嗎?
還是會記得,記得夢裡那個諸葛杏,記得十幾年的夫妻情意,記得你與他之間那萬般纏綿。
若他只當是一場荒唐夢,醒來付之一笑,那她這番謀劃,可就全打了水漂。
正忐忑不安之際,王幸兒心神忽得一跳。
下一刻,腦海中的模擬任務,有了變化。
【模擬任務(已完成):就讀白鹿書院,得到徐知的認可,坐實文曲星下凡傳聞。】
【模擬任務(新):點破彌羅之毒,施恩齊國公府。】
王幸兒微微一怔。
就讀白鹿書院,得到徐知的認可……
她人還在京城,腳都沒踏進過白鹿書院的門,這任務,怎麼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