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起身,環顧四周。萬琦的屍身躺在大廳正中,那副大紅殮衣紅得刺眼,像一團燒不盡的業火。】
【對方下手不算高明,留下了不少蛛絲馬跡。】
【你喚來劍仆,命他們從萬琦的人際關係入手,查他近日接觸過什麼人,又與誰結下過生死大仇。】
【莊夢蝶留給你的幾個劍仆中的首領,是個三十來歲的精瘦漢子,追蹤之術了得。他領命而去,只帶了三個人,消失在晨霧之中。】
【你留在現場,又細細查看了一遍萬琦的屍身。他的面容安詳,唇色發青,指甲根部的紫痕與前三具屍體如出一轍。】
【也是龜息散。但蠟燭中無毒,火毒來源不明。】
【溫嵐竹蹲在你身旁,翻看了萬琦的眼皮,沉聲道:「沒有暗紅色瞳環。」】
【你心中一動。前三具屍體瞳孔邊緣都有一圈極細的暗紅色,後來經溫嵐竹確定那是火毒入體的痕跡。萬琦沒有,說明他並沒有吸入火毒。】
【「他死於龜息散,但後續的殺人手段沒有跟上。」你緩緩站起身,「模仿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溫嵐竹點頭:「對方手裡有龜息散,卻沒有火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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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息散極難弄到,」你沉思道,「此人能弄到龜息散,說明她有些手段,而她又知道萬琦參與過圍剿賁狼軍……」】
【很有可能就是賁狼軍的遺屬,賁狼軍全盛時期光精銳便有十萬大軍,家屬無數。】
【當年沈家出事,賁狼軍被打散,不少將士的家眷也遭到株連。若有倖存者潛伏安廬多年,伺機復仇,倒也說得通。】
【細想,當年小茶也是那種情況,沈家被滅後,她之後便依附了賁狼軍的暗衛。】
【不過幾個時辰,劍仆便查到了消息。】
【「萬琦這半個月的行蹤很規律,每隔三日便去城南一間破舊的民宅。那民宅原是個廢棄的染坊,常年無人居住。但近日,有人看見一個年輕女子出入其中。」】
【「什麼模樣?」】
【「約莫二十來歲,樣貌還算姣好,穿著粗布衣裳,像個尋常百姓家的女子。但屬下查了戶籍,那地方登記的戶主是個老頭,五年前就死了。」】
【你站起身,帶上楚尋楓和幾個劍仆,直奔城南。】
【那處民宅藏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院牆斑駁,木門腐朽。你示意劍仆分散包圍,自己站在門前,沉聲道:「裡面的人,出來吧。」】
【門內沒有動靜。】
【你抬手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院內雜草叢生,正中站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歲,面容消瘦,膚色蒼白,一雙眼卻亮得出奇。她穿著一身褪了色的粗布衣裳,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刀刃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她沒有反抗。】
【「大人果然來了。」她的聲音平靜,像是一潭死水,「我等了你好些日子。」】
【「你就是第四個兇手?」】
【「是。」她坦然承認,這時手下也過來向你低聲匯報了他們所調查的內容,告知你眼前女子名為阿紅,是個孤女。】
【你示意劍仆不要輕舉妄動,自己踏入院中,與她對視:「萬琦是你殺的?」】
【「是。」阿紅看著你,眼神平靜如水,「大人,我殺的都是該死之人。您查到的那些罪行,難道不是真的嗎?」】
【你沉默了。】
【萬琦確實該死。他在曲宣橫行多年,欺壓良善,強取豪奪,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無辜的血。而眼前這個女子,她殺的是當年屠殺她全家的仇人。】
【「說說你的事。」你找了個石階坐下,示意她也坐。】
【阿紅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你會這般態度。她收起匕首,在你對面坐下,目光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我爺爺、我父親、我哥哥,」她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家中三代,都為賁狼軍屬官。」】
【你心頭一震。】
【「可早在沈家謀逆之前,我父兄回家探親,便被人血洗滿門。那年我才五歲,躲在泔水桶中,逃過一劫。」阿紅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我不會忘了仇人的臉。其中為首者,就是萬琦。」】
【「萬琦?」你皺眉。】
【「是。」阿紅轉過頭,看著你,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瀾,「那年他帶隊來的,說是搜查賁狼軍餘孽。可我家裡只有三個男人。何況我爺爺和父親都已經是卸了甲的尋常百姓,爺爺連刀都拿不動了。」】
【「萬琦親手殺了我的家人。爺爺被他一劍穿心。」阿紅的聲音低了下去,「我躲在泔水桶里,透過縫隙看見了全過程。那張臉,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你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後來我才知道,萬琦是萬太師的遠房子侄。」阿紅冷笑,「當年他不過是曲宣城的一個小兵,因為參與了圍剿賁狼軍,才被提拔上來。而我父兄,就是他用以邀功的踏腳石。」】
【「這些年你一直在建州?」】
【「我在城南的染坊里住了十五年。」阿紅淡淡道,「五歲那年躲在泔水桶里逃出來後,一個好心的老乞丐收留了我。他死後,我便一個人活在這染坊里,後來有機會接觸萬琦,我便勾引了他,打算伺機報仇。」】
【所以萬琦最近才會頻繁城南的破宅,是與阿紅見面。】
【阿紅本就不想與仇人相處,得知判官案,便趁機模仿作案手法,殺了萬琦。】
【至於為何沒走,她活到這麼大唯一的目標就是報仇。如今藉助判官案將萬琦的罪名公之於眾,就算被抓了,她也無憾了。】
【何況走,她又能去哪兒?她的家人都死光了。】
【「龜息散從何處來?」】
【阿紅看了你一眼,沒有說話。】
【你也不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阿紅顯然不想暴露她的渠道。】
【「大人,」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殺的是該死之人。我的仇人,也確實死於那場圍剿。你若要拿我,我絕不反抗。」】
【你站起身,看著她瘦弱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按律法,殺人償命。】
【可阿紅殺的是當年屠殺她全家的仇人,而這些仇人,也是你作為沈之杏的仇人。】
【你是沈家人。你的小叔是賁狼軍主將沈澤,你的兄長是賁狼軍大將軍沈清朗。眼前這個女子的父兄,當年就是為你沈家效力的將士。】
【你該如何判她?】
【正在這時,一個衙役氣喘吁吁地跑來:「大人!不好了!巡撫大人昏迷了!」】
【你猛然回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