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他若秋後算帳,我們怎麼辦?

  【公審前兩日,你帶著裴疏白走訪更多受害百姓。】

  【你們去了一個叫槐樹村的地方。】

  【村子不大,藏在建州城北的一片丘陵後面,不過十幾戶人家。可幾乎家家都有被趙德厚欺壓的血淚史,每一條都足以讓人徹夜難眠。】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漢拉著你的手哭訴,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滴在你們交握的手背上,燙得人心頭髮顫。他的兒子因為拒交剿匪捐,被德昌糧行的打手闖進家裡,當著他的面打斷了雙腿。如今癱在床上三年,大小便都要人伺候。】

  【兒媳婦也遭那些打手欺辱,自盡家中,只留下一個三歲的孫子,全靠他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早出晚歸撿柴火、挖野菜養著。】

  【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跪在你面前。她的丈夫被強征去修河堤,說是三個月,可三個月過去,音訊全無。她徒步走了三十里地去縣衙問了無數次,每次都被衙役用棍棒趕出來。】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蠟黃的臉,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大人,我不要銀子,我只要我的男人。就算是死了,也讓我見一面,給孩子個交代啊……」】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紅著眼眶站在角落裡。他的妹妹被趙德昌看中,要強納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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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妹妹才十四歲,誓死不從,當夜便投了村口的井。他去縣衙告狀,反被縣令以「誣告良民」的罪名打了二十大板,趴在床上半個月起不來身。少年乾枯的嘴唇被咬的滲血,卻倔強的沒哭出聲來。】

  【你聽著這些故事,面色平靜如水,可你的手指一直緊緊攥著袖口。】

  【裴疏白在旁翻譯著帶著濃重鄉音的哭訴,眼眶始終泛紅。】

  【每當一個苦主說完,他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那是個本子邊角已經磨得起毛,記載了太多暴行。】

  【他認真地將他們的遭遇一筆一划地記錄下來,字跡工整,像是刻上去的,某一條記到一半,他的筆尖戳破了紙頁,留下一個墨團,他頓了頓,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繼續往下寫。】

  【「這是做什麼?」你問。】

  【「留作證詞。」裴疏白的聲音有些啞,喉結上下滾動,「公審那日,我會親自為他們念出來。讓他知道,他毀掉的是活生生的人,是家,是命。」】

  【夜裡回到裴家老宅,楚尋楓翻牆而入,嘴裡叼著半塊燒餅,帶來的卻不是什麼好消息。】

  【「小娘子,趙德厚那個龜孫暗中聯絡了建州城外的一夥江湖殺手,準備在公審當日製造混亂。」楚尋楓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燒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餅渣,】

  【「那伙人叫黑水幫,在建州一帶頗有勢力,頭目是個使雙刀的矮子,手下有三四十號亡命之徒。趙德厚給了他們五千兩銀子,讓他們公審那天混進人群,見機行事——要麼銷毀證據,要麼趁亂對你不利。」】

  【「五千兩吶,夠買小爺我出手一次了。」】

  【楚尋楓嘖嘴,有些感慨這些貪官的財大氣粗。】

  【媽的官場的錢就是比江湖好賺。】

  【你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

  【「不,讓他們來。」】

  【楚尋楓瞪大了眼睛,差點從石凳上滑下去:「啥?小娘子你腦子沒壞吧?黑水幫那幫雜碎可不是鬧著玩的,刀上餵過毒,專干髒活!」】

  【「趙德厚既然想找死,我們便成全他。」你目光沉靜,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映著天上的冷月,「讓他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等他出手的那一刻,再一網打盡。這樣,他的罪狀便又多了一條,勾結江湖勢力,襲擊朝廷命官。這是誅九族的大罪,萬太師想保也保不住。」】

  【楚尋楓愣了愣,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小娘子,你這招可真狠。我喜歡。釣魚執法,瓮中捉鱉,讓小爺我想起了當年在江湖上收拾青城派那幫偽君子的日子。行,你說怎麼打,小爺我怎麼配合。」】

  【公審前夜,裴疏白回到了書院。】

  【書院裡燈火通明,所有的先生和學生都在,連平日裡最膽小的幾個孩子也沒缺席。】

  【裴朗青站在正堂中央,手裡拿著一張紙。】

  【那是裴疏白花了兩個時辰寫的請願書,上面詳細列舉了趙德厚的罪狀,以及公審的時間地點。】

  【裴疏白的聲音在寂靜的堂屋裡迴蕩,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趙德厚欺壓建州百姓多年,強征田畝、加征苛捐、縱容德昌糧行盤剝農戶,害得無數人家破人亡。明日,諸葛大人會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審判此人。但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他看向那些年輕的面孔,目光溫和而堅定,像是一位兄長在看自己的弟弟妹妹:「我要你們今日連夜抄寫這份請願書,貼滿建州的大街小巷。我要讓建州的每一個百姓都知道,明日府衙門前,有人會替他們做主。」】

  【「我知道這有風險,我知道你們害怕。可如果我們連這點勇氣都沒有,還讀什麼書,做什麼人?」】

  【學生們面面相覷,有些猶豫。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站起來,臉上帶著幾分稚氣的倔強:「裴先生,我們抄了,貼了,然後呢?趙德厚會放過我們嗎?他若秋後算帳,我們怎麼辦?」】

  【裴疏白看著他,沒有迴避,誠實地回答:「不會。趙德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反抗他的人。可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他會更加肆無忌憚。你們的父母、你們的兄弟姐妹,都會繼續被他欺壓。你們願意嗎?」】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只聽得見燭火噼啪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