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血口噴人！」他色厲內荏地喊道，聲音卻虛得厲害。】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查帳便知。」你不再看他，轉頭對劉仲元道，「劉巡撫，勞煩你將建州近三年所有的稅賦帳冊、田畝冊籍、捐稅收支記錄，全部搬到正堂。本官要逐一核查，今日便開始。」】
【劉仲元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趙德厚，又看了看手持聖旨、氣定神閒的你，最終咬了咬牙：「下官遵命。來人，去庫房，將所有帳冊搬來！」】
【他雖與趙德厚有舊，可更不想得罪內閣首輔，更不想在天子欽差面前落個抗命不遵的罪名。兩害相權取其輕，只能先顧眼前。】
【「諸葛杏，你不要欺人太甚。」趙德厚壓低聲音，只有你能聽見，那聲音裡帶著毒蛇般的怨毒，「你以為你是首輔夫人便能一手遮天？萬太師可不是吃素的！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你斗得過萬太師？！」】
【這十日，他也沒閒著，已經查明了你的身份。】
【你聞言，非但不怒，反而笑了。那笑容從容而篤定，像是在看一隻困獸最後的掙扎。】
【「趙知府，本官正盼著萬太師出手呢。」你湊近他耳邊，輕聲道，聲音輕得只有你們二人能聽見，】
【「他若插手，正好一併清算。你真當他會在乎你這種小角色的死活？在他眼裡，你不過是一條用過即棄的狗。你貪的每一兩銀子，孝敬他的每一石糧食，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你的催命符，不是你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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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厚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臉色慘白如紙，連退兩步才勉強站穩。】
【正堂里，你坐在主位上，面前很快便堆滿了帳冊。】
【劉仲元讓人搬來的帳冊足有幾十箱，從庫房深處拖出來時積了厚厚的灰，堆了半間屋子，幾乎要把門窗都堵住。】
【堂內的屬官們面面相覷，從未見過這等陣仗。你卻面不改色，讓人點上燈火，一本一本地翻閱。】
【因為已經有足夠證據，目標精準，你翻得極快，一目十行，手指在算珠上飛快撥動，噼里啪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堂屋裡格外清脆，像是催命的鼓點。】
【裴疏白坐在一旁幫忙整理，越整理越心驚，越心驚越憤怒。】
【這些帳冊里藏著太多見不得光的貓膩。】
【這幾年趙德厚在建州巧立名目加征的各種雜捐竟高達百萬兩，足足是朝廷正稅的五倍！德昌糧行收糧的價格比市價低三成，賣出時卻比市價高兩成，中間巨額差額全進了趙德厚與其妻弟的私囊。】
【還有那些被強征的田畝，名義上劃歸「官田」，實際上都被趙德厚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自己的親信和萬太師的門生，百畝良田只作價十兩銀子，形同白送。】
【更觸目驚心的是人口買賣的記錄。趙德厚加征的捐稅百姓交不起，便強令以子女抵債。帳冊上清清楚楚記著，去年一年，就有十七戶人家被迫賣兒賣女，所得銀錢悉數充入趙德厚的私庫。】
【「幸兒，這些證據夠了嗎？」裴疏白低聲問，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手中的帳冊被他攥得變了形。】
【「夠了。」你合上最後一本帳冊，眼中寒光一閃，「但還不夠徹底。我要讓趙德厚心服口服，讓建州百姓親眼看著這個貪官倒下。我要讓每一個人都知道，公道雖然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你起身，走到窗前，緩緩開口：「三日後，公開審理。我要讓建州的百姓都來旁聽，我要讓所有人看著，這盤剝了他們兩年的蛀蟲，是如何被連根拔起的。」】
【當夜，趙德厚在府中收到了萬太師的回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話——】
【「靜觀其變，勿輕舉妄動。」】
【趙德厚看完信，憤怒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還不解氣地上去踩了兩腳，像是要把滿腔的怒火都發泄在這張薄薄的紙片上。】
【「老狐狸！」他咬牙切齒地罵道，面目猙獰，額角青筋暴起，「出了事就讓我靜觀其變？他萬家在建州撈了那麼多好處，每年從我的進項里分走大半，如今想袖手旁觀？他想得美！」】
【他的心腹師爺在旁小心翼翼地拾起信紙，展開看了看，縮了縮脖子：「大人，萬太師的意思是……讓您先穩住，等京城那邊疏通了關係，再想辦法？」】
【「他的意思是讓我自己扛著！當替罪羊！」趙德厚暴怒，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茶盞硯台滾落一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諸葛杏手裡有聖旨，她要查帳，我能怎麼辦？那些帳冊里有多少東西，你心裡沒數嗎？她查出來，我死十次都不夠！萬太師……萬太師不管我了，他要棄車保帥！」】
【師爺縮了縮脖子，聲音發顫：「那……那咱們跑？」】
【「跑？」趙德厚冷笑，笑聲里滿是絕望和瘋狂，「我能跑到哪兒去？出了建州，便是天下通緝。萬太師不會保我，朝廷不會饒我，諸葛杏更不會放過我。我趙德厚活了大半輩子，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商賈，捐官爬到今日，難道最後要死在流放的路上？」】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眼睛赤紅，呼吸粗重。】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而巨大，如同惡鬼。】
【半晌，他停下腳步，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那是窮途末路之人最後的瘋狂。】
【「既然她不想讓我活，那她也別想好過。」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師爺，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去，召集人手。三日後府衙公審，我要給她一個大禮。她不是想讓百姓看嗎？那我就讓百姓看看，欽差大臣是怎麼在建州『意外身亡』的！」】
【他抬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扯出一抹陰毒的笑：「諸葛杏，你以為你贏了？三日之後，我要你血濺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