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我想……跟著你。

  【重賞之下,幾個亡命之徒般的衙役舉起水火棍,剛要衝上石階,卻聽書院兩側的院牆上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緊接著,五十名劍仆一涌而出。】

  【他們不知何時已潛伏在書院四周的屋檐、牆頭和巷口,此刻如神兵天降,素白的身影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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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付趙德厚手下這些酒囊飯袋,他們根本都不用出劍,只是三拳兩腳,便將所有衝上來的衙役打得人仰馬翻。水火棍滿天飛,官帽滾落在地,上百守城軍甚至還沒看清對手的臉,便已被點了穴道,像木頭樁子一樣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不過半盞茶的工夫。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包圍圈,此刻只剩下趙德厚孤家寡人騎在馬上,四面楚歌。】

  【楚尋楓從人群後頭踱出來,紅衣飄飄,臉上掛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他走到趙德厚的馬前,仰頭看著這個抖如篩糠的胖子,回頭問你:「小娘子,要不直接把這頭肥豬宰了,掛城門示眾吧?」

  【「正好讓建州百姓都瞧瞧,欺負良善是個什麼下場。小爺我刀快,保證他不遭罪。」】

  【趙德厚嚇得差點從馬上跌落,褲襠處已經濕了一片。】

  【「你……你到底想怎樣?」他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恐懼,那種面對死亡時本能的顫慄。】

  【你抬手制止了楚尋楓,緩步走到趙德厚馬前,仰頭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

  【當街殺人,還是朝廷命官,不管趙德厚的官是怎麼得來的,這都是件大事。】

  【你們本是占理的一方,手握鐵證,足以在法理上將趙德厚定罪。】

  【可若此刻殺了他,反而會給京中的萬太師一黨抓住把柄,坐實你們「擅殺朝廷命官」的罪名,到時候有理也變成了無理,裴家的冤屈、建州百姓的苦楚,都會隨著趙德厚的一條命而被掩蓋。】

  【「很簡單。」你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條巷子,「帶著你的人,滾出這條巷子。十日後,撫台前,我會親自與你算這筆帳。」】

  【你頓了頓,往前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趙德厚能聽見,像是從地獄裡飄來的低語:「你可不要嚇得連夜跑路啊。」】

  【趙德厚的嘴唇哆嗦了幾下,面如死灰。】

  【他猛地一拉韁繩,調轉馬頭,連滾帶爬地帶著殘存的衙役灰溜溜地撤走了,那狼狽的背影在夕陽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倉皇的剪影。】

  【你給了楚尋楓一個眼神,楚尋楓立刻飛身跟了上去,密切監視趙德厚,以免在京中回信之前,他整出什麼意外來。】

  【書院門前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那些學生激動得跳了起來,將手中的掃帚板凳高高拋向天空。老夫子們用袖子擦著眼淚,互相攙扶著,嘴裡念叨著「蒼天有眼」「裴家有望」。】

  【裴疏白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你的背影,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震撼和欽佩。】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書院門前的石階上,衣袂飄飄,身形纖細如柳。只是三言兩語,便退了一隊衙役、上百軍士。這是怎樣的膽識和魄力?是怎樣的城府和智謀?】

  【裴疏白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保護的瘦弱小丫頭了。她是一座山,是一片海,是足以庇佑萬民的無量之天。】

  【而你只是緩緩轉過身,看向裴疏白,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小白哥,你可得多出力了。你這些年在田間地頭記下的每一筆帳,都是我們的刀。」】

  【裴疏白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微紅,聲音堅定如鐵:「好,我會親自把這帳算清楚。」】

  【夜裡,裴家老宅的院子裡。】

  【秋夜涼如水,一彎冷月將清輝灑了滿院。石桌上的茶盞早已涼透,你卻渾然不覺,只是靜靜地坐在石凳上,仰頭望著那輪孤月,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面,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後日的布局。】

  【十日期限轉瞬即至,趙德厚絕不會坐以待斃,萬太師在京城得知消息後必定會有所動作,而劉仲元這個巡撫夾在中間,到底是明哲保身還是臨陣倒戈,尚且未知。】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瓷碗碰撞的脆響。】

  【裴疏白端著兩碗綠豆湯從廚房裡走出來,粗布衣裳洗得乾乾淨淨,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黝黑結實的線條。】

  【他在你身旁坐下,將其中一碗輕輕推到你面前,碗沿上還冒著絲絲熱氣。】

  【「剛煮的,加了冰糖。你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喝口湯潤潤。」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你的思緒。】

  【你接過碗,抬眸看他:「小白哥,你有心事。」】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他從來不是個藏得住事的人。】

  【裴疏白沉默了一下,低頭看著碗中晃動的月影,像是在斟酌措辭。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幸兒,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嗯?」你抿了一口湯,甘甜清涼,從喉嚨一路滑到心底,驅散了多日的燥熱。】

  【「這些年,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讀書人,就該以讀書人的方式解決問題。」他苦笑一聲,那笑容里滿是自嘲和無奈,】

  【「寫狀子、遞摺子、講道理……我以為只要占著理,就能討回公道。我相信天理昭彰,善惡有報。可趙德厚用這兩年教會了我一個道理……在這世道,光有道理的讀書人,連自己的父親都護不住。」】

  【他抬起頭,轉頭看著你,目光認真而明亮:「我明白對付趙德厚那種人,光有理是不夠的。還得有手段,有底氣,有……你這樣的人。」】

  【「幸兒,我想跟你學。」】

  【你挑眉看他,放下瓷碗:「學什麼?」】

  【「學怎麼保護想保護的人。」裴疏白的聲音有些發緊,喉結上下滾動,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句話,「我不想再做那個只會寫狀子、只會低頭求人……的窩囊廢了。我想像你一樣,讓那些欺負百姓的人付出代價。」】

  【「我想……跟著你。」】

  【他說到最後四個字時,聲音輕了下去,耳根在月光下泛起一層淡淡的紅。】

  【那不僅僅是求學拜師的心意,更是積壓了多年的情愫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