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一將他們扶起來,說要謝就謝裴先生,他才是這些年一直護著你們的人。是他在田間地頭奔走,是他把自家的馬賣了給你們換種子。】
【農戶們又轉向裴疏白,跪成一片。】
【傍晚,回城的牛車上,裴疏白一直沒有說話。】
【他趕著牛,脊背挺得筆直,剪影在夕陽中被拉得很長。】
【你也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車轅另一側,望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落日,將整個建州染成一片血紅。】
【直到牛車駛進城巷,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熟悉的聲響,他才忽然開口,聲音低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幸兒,謝謝你。」】
【「謝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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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沒有看不起我。」他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牛鞭,指節泛白,「這些年,我忍了又忍,讓了又讓,所有人都說裴家老三是個窩囊廢,讀了那麼多書,到頭來連自己的父親都護不住,連未婚妻都保不了。連我自己……有時候都覺得,我不配做裴家的兒子,不配……站在你面前。」】
【你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酸澀。夕陽的餘暉落在他黝黑的面龐上,將那排白得發亮的牙齒照得格外醒目。這個男子,這些年獨自扛著整座建州的苦難,卻從未向人訴過一句苦。】
【「小白哥。」你輕聲說,「你不是窩囊廢。你是這建州最好的官,也是這天下最好的男兒之一。只是你一個人,扛不住一座山。」】
【你伸出手,覆在他攥著牛鞭的手背上。他的手掌粗糙而溫熱,你的手纖細卻有力,兩隻手疊在一起,像是一種無聲的盟約。】
【這一瞬,裴疏白感受著手背上你細膩的觸碰,蜜色肌膚悄然浮上一層霞色,微微側頭像是不想讓你察覺他的羞澀般,低聲應了句:「嗯。」】
【「但從今天起,我幫你一起扛。」】
【回到裴家老宅時,天已經黑透了。】
【長巷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將人影拉得老長。】
【楚尋楓蹲在門檻上,一見你們回來便彈起身,紅衣在夜色中像一團火:「小娘子!你們可算回來了!城裡出大事了!」】
【「什麼事?」你一邊拍去衣擺上的泥塵,一邊快步走向他。】
【「趙德厚那個龜孫,今天派人去了裴家綢緞莊舊址,把裡頭剩下的存貨全砸了!布料撕的撕,染缸砸的砸,連門板都拆了!」楚尋楓氣得直咬牙,拳頭捏得咔咔響,「還有裴家老二的書院,被人潑了糞,門窗都給撬了,裡頭的藏書扔了一地!小爺我想把他們都宰了,可你讓我盯著,我就沒輕舉妄動。那幫潑糞的雜碎,小爺我數著呢,一共幾個人,全都記下了!」】
【你面色一沉。】
【裴疏白的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他閉上眼睛,嘴唇微顫著,半晌才擠出一句:「是我連累了家人……是我連累了他們……」】
【「不是你連累他們,是趙德厚在示威。」你冷靜地打斷他,目光如炬,「他知道我今天去了鄉下,動了他的弟弟,這是在警告我……也是他害怕了。一個真正有恃無恐的人,不會用這樣下作的手段去報復一家老弱婦孺。」】
【你走進堂屋,在桌邊坐下,手指輕輕叩擊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楚尋楓,你今日盯到了什麼?詳細說。」】
【楚尋楓從懷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他歪歪扭扭的記錄:「趙德厚下午去了縣令府上,待了大約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那縣令親自送他出門,態度恭敬得很,一直送到馬車邊上,點頭哈腰跟條狗似的。後來趙德厚又派人快馬出城,方向是北邊,多半是往京城送信去了。」】
【「信會是送給誰的?」】
【「萬太師。」你接過話頭,目光沉靜如潭水,「他在求援。今日我動了他的弟弟,他估計打聽到了我是從京城來的,意識到我可能有些背景,並非尋常角色,因此一方面是搬救兵,一方面也是向京中核實問詢我的身份。萬太師是他最大的靠山,只要萬太師一句話,建州的巡按御史、甚至省府布政使都會替他遮掩。」】
【你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的篤定。】
【「但他不知道,他最該怕的不是我動了他的弟弟,而是我手裡已經握住了什麼。」】
【接下來的兩日,你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布局。】
【你給京中寄了一封信。你不是以孤女王幸兒的身份,而是以當朝首輔夫人諸葛杏的名義。徐知在朝堂上與萬太師一黨明確對立,革新與守舊之爭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建州的事情不只是裴家的私難,更是萬太師門生貪墨虐民的實證。你若能在建州將趙德厚連根拔起,不僅能救裴家於水火,更能為徐知在朝堂上提供一柄刺向萬黨的利刃。】
【信發出後,你立刻召集楚尋楓和劍仆,在油燈下攤開建州地圖,分派任務。】
【「楚尋楓,你帶兩個劍仆潛入德昌糧行的倉庫。」那糧行是趙德厚妻弟的產業,裡頭必有糧食進出的暗帳。你要知道他們從農戶手中低價收糧的具體數目,以及高價轉賣的去向。】
【「你,」你指向一名身形瘦削的劍仆,「帶兩人去縣衙。縣衙後院的檔房裡藏著近三年的田畝冊和稅賦冊,那是趙德厚加征苛捐的鐵證。不管用什麼法子,拓印一份帶回來。」】
【「至於趙德厚,」你的目光落在最後兩名劍仆身上,「去搜,他家裡,他的別院,找到一切線索。」】
【楚尋楓幹這種事輕車熟路。】
【他是武林盟主,飛檐走壁如履平地,潛行匿蹤的本事天下無雙。】
【劍仆們也都是莊夢蝶臨走前留下的藏劍山莊精銳,配合默契,行事利落。兩日之內,他們便帶回了大量證據】
【甚至趙德厚別院的書房暗格里,劍仆找到了萬太師的親筆回信,信中雖用隱語,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在指點趙德厚如何遮掩貪墨、打壓異己。】
【「趙德厚倒是真的下足了本錢,區區四品地方官,如此得萬太師器重。」足可見建州油水之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