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戶為你們收拾了幾間乾淨的屋子,你們簡單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你們又趕到了趙家堡。】
【趙家堡是個大村子,足有百來戶人家,青磚瓦房比旁的村子多些,本該是富庶之象。】
【可如今卻挨家挨戶家門緊閉,偶有開窗的,看見陌生人便立刻關上,窗板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裴疏白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他勒住牛車,跳下車便快步走向村子中央,腳步急促得帶起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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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他說。】
【他走到一戶人家門前,用力敲了敲門。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滿是淚痕的臉——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髮髻散亂,眼睛腫得像桃子。】
【看見裴疏白,她像是看見了救星,撲通一聲便跪在了門檻上:「裴先生!您可來了!趙德昌帶人來收河工捐,交不上的就要抓人去服徭役!」】
【趙德昌,是知府趙德厚的親弟弟,大字不識幾個,卻也被趙德厚安排了個七品小官,橫行鄉里。】
【「我家男人被他們帶走了,說是要去修河堤,可那河堤……那河堤根本不用修啊!上個月您才去看過,說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修了啊!」】
【裴疏白的身子晃了一下。】
【你扶住他,沉聲問那婦人:「被抓走的有多少人?都是哪個村子的?」】
【「十幾……二十幾個吧。都是趙家堡交不上錢的。」婦人哭得渾身發抖,手指緊緊攥著你的褲腳,「裴先生,求您想想辦法。我男人有腿疾,幹不了重活,去了河堤會死的!他們這是要他的命啊!」】
【裴疏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他的目光里有一種你從未見過的憤怒和決然,像是一柄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出鞘的劍。】
【「他們在哪?」】
【「在……在村東頭的打穀場。」】
【裴疏白轉身便走,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你緊隨其後。】
【打穀場上,一幅人間地獄般的場景。】
【二十幾個男人被繩子綁成一串,跪在地上。他們穿著破爛的衣裳,有的臉上帶著新鮮的傷痕,有的已經瘦得脫了形,脊背佝僂得像蝦米。他們身後站著七八個手持棍棒的打手,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錦袍的胖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喝茶,腳邊還放著一串吃剩的果皮。】
【「趙德昌。」裴疏白的聲音冷得像冰,從齒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來。】
【那胖子抬起眼,看見裴疏白,嗤笑一聲,肥胖的臉上堆滿了輕蔑:「喲,這不是裴勸農嗎?怎麼著,又來為民請命了?我勸你省省吧,這些人交不上河工捐,按規矩就得服徭役。你要是有意見,去跟縣令說去。不過縣令大人今日沒空,他正在我哥府上吃酒呢。」】
【他說著,目光落在你身上,眼睛一亮,色眯眯地上下打量:「這位姑娘是?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雖然臉花了,但這身段不錯嘛。怎麼著,裴勸農終於開竅了,知道給自己找個暖床的?」】
【你沒有回答。你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那些人身上。】
【其中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拼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膝蓋下的碎石已經刺破了褲腿,滲出血跡。】
【「他們欠了多少?」你開口,聲音平靜。】
【「不多,一個人五百文。」趙德昌笑嘻嘻地站起身,腆著肚子朝你走來,「姑娘要是替他們還,我立馬放人。不過……姑娘得親自來我府上喝茶,咱們慢慢聊。你放心,本大爺最會疼人了,保管讓你……」】
【裴疏白猛地攥緊了拳頭,上前一步擋在你身前,渾身都在發抖:「趙德昌,你嘴巴放乾淨點!」】
【「怎麼?裴勸農心疼了?」趙德昌陰陽怪氣地笑起來,「聽說你到現在還沒娶妻,原來是藏著這麼一位紅顏知己啊。沒想到你喜歡這種被毀容的,不過你也是會吃的,這身段確實不錯,能生養!怎麼著,讓給我玩兩天?」】
【他話音未落,忽然感覺脖子一涼。】
【一柄短劍不知什麼時候架在了他的喉嚨上。劍刃薄如蟬翼,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莊夢蝶留下的劍仆如同鬼魅般繞到了他身側,動作快得連他身後的打手都沒反應過來。】
【劍仆一手執劍,一手按住趙德昌肥碩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拽了起來,像拎一隻待宰的豬。】
【「趙德昌,是吧?」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聊家常,「我數到三,讓你的人放了這些人。不然的話,你這條命今天就留在這兒了。」】
【趙德昌的臉色瞬間慘白,肥肉劇烈地顫抖著:「你……你敢!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哥哥是建州知府!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我讓你走不出建州!來人!來人吶!都死了嗎!」】
【「一。」】
【「你瘋了!來人!給我上!」】
【「二。」】
【那些打手終於反應過來了,舉著棍棒圍上來,卻被裴疏白和聞訊趕來的幾個年輕農戶擋住了。】
【裴疏白手裡握著一把鋤頭,擋在你身前。他的身後,是那些手無寸鐵卻同樣憤怒的村民。】
【「三——」】
【「放!放人!」趙德昌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快把他們放了!全都放了!」】
【打手們連忙解開繩子,那些被綁的農戶連滾帶爬地跑向自己的家人。場面一片混亂,哭聲、喊聲、叫罵聲混雜在一起。一個老者被攙扶起來時,雙腿已經跪得麻木,卻仍堅持朝裴疏白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劍仆始終沒有鬆手,劍刃貼著趙德昌的喉嚨,只要他一動,便是血濺當場。】
【你湊近趙德昌,聲音淡淡:「回去告訴你哥哥,讓他把這些年貪墨的銀子、強征的田畝、打死打傷的百姓,一樁一樁,一筆一筆,給我交代清楚。」】
【劍仆看趙德昌還不服氣,眼中寒光一閃,劍鋒微微一壓,在趙德昌脖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鮮血順著他的脖頸滑下,染紅了他華貴的衣領。】
【「他若不來,我便去找他。」】
【說完,你示意劍仆鬆開手。】
【劍仆收劍入鞘,動作乾淨利落,將趙德昌推倒在地。】
【那胖子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捂著脖子,臉色煞白如紙,連場面話都沒敢留一句,帶著打手倉皇逃竄,胖碩的身軀跑得歪歪扭扭,像一隻被追逐的野豬。】
【打穀場上安靜下來。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些被救的農戶紛紛跪下來,朝著你磕頭,嘴裡喊著「恩人」「活菩薩」,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