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在京城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幸兒!真的是你!」她上前一把攥住你的手,掌心粗糙而溫熱,那是常年操持家務留下的老繭。】

  【她上下打量著你,目光在你臉上的疤痕上停了一瞬,隨即像是被燙著了似的移開,假裝沒瞧見,生怕讓你難堪。】

  【「瘦了。京城的水土是不是不好?」裴大娘子的聲音發顫,手指摩挲著你纖細的手腕,看到你臉上的傷疤,眼眶更紅了,「我就說你那爹不是東西,把個孩子丟在莊子裡不管不問,如今又……」】

  【她說著說著便哽住了,抬手抹了把眼淚,轉身就往廚房走,嘴裡念叨著:「你等著,伯母給你做桂花糕,還有你愛吃的糖醋排骨。你小時候來家裡,總吵著要吃這兩樣,疏白那臭小子還跟你搶,每次都被我罵……今兒個伯母給你做一大桌,管夠。」】

  【你跟著進了廚房。】

  【打量四周,水缸里的水只剩了半缸,米缸的蓋子敞著,裡頭的米淺淺的,只鋪了個底。裴大娘子一邊忙活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事,手上的動作麻利卻微微發顫……】

  【「你裴伯父那個病,是氣出來的。三個月前被罷官那日,他吐了一地的血,把整間書房都染紅了。我請了大夫,大夫說是肝鬱氣滯,心脈受損,需得好生靜養。可家裡這個光景,哪裡靜養得起?每日的藥錢便是個無底洞……」】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她將桂花糕的粉糰子往模子裡一壓,聲音低了幾分:「大兒子玄黃原先在城東開著一間綢緞莊,雖說不大,但夠一家老小的嚼用。趙德厚來了後,硬說那鋪子占了他要修的官道,不由分說便查封了。大兒去理論,被打斷了肋骨,如今還躺在床上起不來,今日聽聞你來了,才硬撐著帶妻兒過來見你……」】

  【「二兒朗青在書院裡做教習,原本安穩得很。前些日子書院來了一夥地痞,說是要『收保護銀』,朗青是個書生,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上前說了兩句公道話,便被那些人砸了書房,連他的藏書都被燒了大半。如今書院也不敢去了,只能在家待著……」】

  【裴大娘子將桂花糕從籠屜里取出來,動作嫻熟地切成小塊,熱氣騰騰的白霧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疏白那孩子,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原先在書院裡,先生都誇他是建州百年難得一遇的才子,說他日後必能高中狀元,光宗耀祖。可他為了這個家,中舉後就沒再考,去做那勸農官,一個月才幾兩銀子的俸祿,還不夠他買紙墨的。他還倒貼錢給農戶買種子,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字畫都拿去賣了換錢……」】

  【儘管是在抱怨,可裴大娘子半句沒提裴疏白是因為你才耽誤了科舉。】

  【她將糕裝在碟子裡遞給你,眼眶又紅了,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幸兒,伯母不是想給你添堵。伯母就是……就是憋了太久,不知道該跟誰說。這家裡頭,老的老,病的病,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啊……」】

  【你接過碟子,指尖觸到溫熱的瓷面。你掰了一小塊桂花糕放進嘴裡,裴家的糯米是放的有些沉的舊米,帶有略微一絲苦,比不上首輔府中那些精緻糕點,可那絲苦味在舌尖化開,卻味道豐盈的像是要把這些年錯過的歲月都補回來。】

  【「伯母。」你放下碟子,認真地看著這位老人的眼睛,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您告訴我,趙德厚還做了什麼?」】

  【裴大娘子猶豫了一下,手裡的鍋鏟頓在半空。她看了看窗外,確認無人偷聽,才壓低聲音,將這些年裴家遭遇的一切娓娓道來——】

  【強征祖田。那百畝良田是裴家世代相傳的根基,被趙德厚隨便找了個「欠繳賦稅」的由頭便劃成了官田。裴家祖輩的墳塋都在那片田地里,趙德厚竟派人在墳頭跑馬,肆意踐踏。】

  【當眾羞辱。趙德厚壽宴那日,特意下了帖子「請」裴崢過府,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將一杯酒潑在裴崢的官袍上,笑著說:「早聞裴大人辦政不力,連敬酒都不會,難怪朝廷不要你了。」裴崢當場又吐了血,被人抬著回來的。】

  【趕盡殺絕。趙德厚放出話來,建州地界上,誰敢接濟裴家,便是與他作對。原先與裴家交好的世家紛紛避之不及,連藥鋪都不敢賣好藥給裴家,生怕惹禍上身。】

  【你聽完,面色平靜如水,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可你握著碟子的手指卻微微泛白,指節處透出青色的筋脈。】

  【裴大娘子見到你的表情,好像忽然覺得自己說多了。她慌忙擺手,用袖子去擦眼角:「瞧我這張嘴,淨說些沒用的。幸兒,你別往心裡去,伯母就是發發牢騷。其實也沒我說的那麼誇張,裴家好歹還有個宅子,餓不死……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好好在京城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你知道她是不想你攪入其中。這個善良的婦人,自己都快被逼上絕路了,還在為別人著想。】

  【你沒說什麼,只是端起那碟糕,又掰了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地嚼著。甜與苦在唇齒間交織,像是裴家這些年對你的恩情,厚重而綿長。】

  【傍晚時分,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吃飯,竟是難得的熱鬧。】

  【知道你來了,裴疏白的兩個哥哥都帶了家眷一起來。裴家家風極好,雖遭逢大難,飯桌上卻仍守著規矩,長輩不動筷,晚輩不先吃,夾菜不越盤,喝湯不出聲,教養早已刻進了骨血里。】

  【裴疏白的二哥裴朗青雖是庶出,但從小被裴大娘子視如己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舉止溫文爾雅,談吐間透著書卷氣。兄弟三人關係極近,裴朗青不時給裴疏白夾菜,低聲說「三弟多吃點,你都瘦成什麼樣了」,裴疏白則憨笑著回敬一塊排骨,兄友弟恭,看得人心頭髮暖。】

  【老大裴玄黃如今重病纏身,臉色蠟黃,咳嗽不止,卻也堅持帶著妻兒過來見你。】

  【他的妻子陳氏攙著他,手裡牽著個三四歲的男童。那孩子虎頭虎腦的,見了你便咧嘴笑,奶聲奶氣地喚「姐姐好」。】

  【裴玄黃靠在椅背上,氣喘吁吁,卻仍強撐著對你舉杯:「幸兒妹妹……多年不見,你都長成大姑娘了。哥哥這副模樣,讓你見笑了……」】

  【你連忙起身,從袖中取出事先備好的紅包,一一塞到幾個孩子手中。】

  【紅包里裝的並非尋常的銅錢,而是銀票,足夠尋常人家幾年的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