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你要離開,他也不好挽留,萬般情緒,只化作最樸素的言語:「幸兒,保重。以後有空回建州,莊子上那棵杏樹,我也替你看著。」】
【你應了下來,馬車的車簾落下。】
【你拆開那個油紙包,取出裡頭一塊壓得有些變形卻依舊香氣撲鼻的棗泥糕,掰了一小塊放進桃李的嘴裡,又掰了一小塊放進自己嘴裡。糕還是當年的味道,糖放得少,棗泥的甜是天然的那股甜,嚼到最後有一絲極淡的苦。】
【這是建州本地小棗特有的味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一點都沒變。你嚼著那塊棗泥糕,想著如今你和裴疏白之間隔著千山萬水,隔著這些年的風霜雨雪,隔著那道你臉上、他心上都抹不去的疤痕。】
【可裴家大娘子天沒亮便起身給你做小時候愛吃的棗泥糕,其中心意與味道,卻一如當年。】
【歲月如白駒過隙,讓有些東西變了,也證明了有些事物永遠不會變。】
【沒變的那些,值得你記一輩子。】
【車馬眼看著行出城門,你沒往窗外看,卻知道裴疏白一定還在原地目送你們。】
【而就在此刻,馬車後傳來一些喧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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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裴疏白嗎,你們裴家竟然還敢進城?」】
【你聽到了聲音,心中一緊,拉開車簾往後望了眼,就看到有人在奚落裴疏白。】
【裴疏白低著頭,拳頭握的很緊,似乎極力隱忍,但餘光似乎察覺了你在回頭望他,趕忙定了定神,假裝無事的模樣。】
【他朝你擺了擺手,向你告別。】
【你望著裴疏白,他粗布麻衣,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這景色和當年田埂上的少年悄然重疊在一起。】
【你收回目光,將車簾輕輕放下。棗泥糕還攥在掌心裡,油紙被指腹摩挲得起了毛邊,可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卻從舌尖一路蔓延到了心頭。】
【裴疏白那個人,你比誰都清楚。骨子裡最是坦蕩驕傲,年少時便不曾向任何人低過頭,如今卻在你眼前被人這般奚落還要強裝無事。】
【那奚落他的人分明話中有話。「你們裴家竟然還敢進城?」這不是嘲諷,是警告。】
【是權貴欺壓之下的肆意踐踏。】
【你面臨一個選擇……】
【選項一:打探裴家之事,力所能及的範圍幫助裴疏白。】
【選項二:無視裴家困境,儘快回京,幫助徐知。】
「這裴家,都是好人……」繼承了原主全部的記憶,如今的王幸兒也自然記得有關裴家的一切。
她這個不受京中王家,不受親生父親王青林重視的嫡女,從始至終卻從未受到裴家一點冷落。
裴家老爺裴崢,雖然不是京官,但也是布政司從六品的理問,是個正兒八經的地方官,在建州這個地界也算是有頭有臉。
她作為王家女,當年裴家來議親,建州王家卻直言她的嫁妝沒人能出。
就算如此,裴家也按照規制商定了聘金,要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只可惜後來……
「徐知如今在京中恐怕要做大事,有意讓我離京……太快趕回去未必是件好事,不如先探探裴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掀開帘子,對駕車的楚尋楓道:「先不回京了。」】
【楚尋楓勒住韁繩,回頭看你:「怎麼了?」】
【「回莊子。」你將棗泥糕小心地收進袖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靜,「王家的老宅,我回去看看。」】
【楚尋楓挑了挑眉,雖然滿臉寫著「這節骨眼上回什麼老家」,但見你神色凝重,也沒多問,只是調轉馬頭,馬車沿著來時的青石板路又折了回去。】
【溫嵐竹騎著馬跟在後面,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他不喜歡過問旁人的私事,你往哪走他便跟著往哪走,神色淡漠得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而殷桃李趴在你膝頭,手裡還攥著半塊棗泥糕,小嘴沾滿了糕屑,見你神色不對,也不敢出聲,只是用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悄悄打量著你。】
【你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道:「杏杏娘帶你去我小時候過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好。」桃李乖乖地點頭。】
【馬車沿著鄉間土路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便到了王家的莊子。】
【這座莊子坐落在建州城郊,青瓦白牆,院門前種著一排老樹。你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裡曾是你度過整個少女時代的地方。那時候你被京城王家丟在這偏遠莊子裡,無人問津,無人惦念,只有連枝一家陪在身邊。你原以為這一切早已被歲月塵封,可如今站在這扇斑駁的木門之前,才發現那些記憶從未淡去,只是被深深地藏在了某個角落。】
【莊子的門虛掩著。你推門而入,院中一片寂靜,只有幾隻麻雀被驚得撲稜稜飛上了屋檐。】
【「有人嗎?」你喚了一聲。】
【片刻後,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僕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眯著眼打量了你好一會兒,忽然像是認出了什麼似的,渾濁的老眼裡驟然湧上一層水光:「大、大小姐?是大小姐回來了?」】
【「是我。」你點了點頭,示意丫鬟遞了一袋碎銀過去,「這些年莊子無人打理,辛苦你們了。這些銀子拿去,給大伙兒添些吃穿用度。」】
【老僕接過銀子,手都在發抖。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老奴給您磕頭了!您可算回來了,老奴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著您了!」】
【他這一跪,隔壁幾間屋子裡又走出三兩個僕婦和老廝,見了你都是又驚又喜,紛紛跪地行禮。】
【你連忙將他們扶起,又散了幾錠碎銀,眾人歡天喜地地簇擁著你們一行人進了正廳。】
【廳中陳設簡陋,桌椅上都積了一層薄灰,但好歹還能坐人。你讓丫鬟將帶來的糕點和果子分給眾人,又命楚尋楓將馬車上的被褥搬下來……夜裡要在此處住一晚。】
【楚尋楓嘴裡嘟囔著「小爺這輩子就沒住過這麼破的房子」,但手腳卻麻利得很。倒是殷桃李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在院子裡追著落葉跑來跑去,咯咯笑個不停。】
【待眾人散去,你只留下了那個老僕。他姓周,是這莊子上的老人,與同氣連枝兄妹倆的父母也熟絡,從前你住在這裡時他便在,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的,對附近的人事都極為熟悉。】
【「周伯,」你端起了茶水,似是隨口問道:「我方才在城門口遇到了裴家的三少爺裴疏白,似乎……境況不太好。您可知道裴家最近出了什麼事?」】
【周伯一聽「裴家」二字,臉色頓時變了。他連嘆了好幾口氣,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濃重的悲戚之色:「裴家……裴家怕是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