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縣衙的勸農官

  【「我管你黑還是白!」楚尋楓的嗓門把你從回憶里拽了回來。】

  【他揚起手中的馬鞭,眼看就要朝那擋路的人甩過去,「敢擋小爺的路,活膩歪了?」】

  【你抬手掀開車簾,聲音不高卻清晰:「且慢。」】

  【楚尋楓的馬鞭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回頭看你,一臉不情願:「這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傢伙,阿杏你當真認識?」】

  【你沒有回答他,只是將車簾完全掀開,探身望向馬車前那個身著粗布衣裳、皮膚黝黑的男人。】

  【他比記憶中長大了好些。】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算不上老,只是被日頭曬得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眼角多了幾道細紋,下頜線條也變得粗獷了些。】

  【可那雙眼睛依舊是當年的模樣,清亮亮的,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溫和與坦蕩。】

  【他站在馬車前,仰頭望著你,先是怔了一下——你的目光與他對上時,他分明也愣住了,目光在你臉上那道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像是被燙著了似的連忙移開,耳根竟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紅。】

  【他張了張嘴,不確定地開口:「當真是王幸兒王小姐?在下唐突了……只是聽到傳聞說王家小姐最近回老宅探親,我從鄉下趕了回來,想……」】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後只是有些侷促地笑了笑,露出一排白得發亮的牙齒,和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形成極為鮮明的對比,「想見一面。」】

  【「是我。」你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那身粗麻衣裳上。】

  【「小白哥,多年不見,你倒是沒什麼變化。」他聽你叫他「小白哥」,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驟然亮了一下,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暗淡了幾分,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怎麼沒變化,都老了。倒是幸兒你……」】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說你風采依舊?可你臉上那道疤痕分明觸目驚心。說你受苦了?可看你這車馬隨從,很明顯是富貴人家的女眷。】

  【那些在肚子裡翻來覆去打了好幾遍草稿的話全都對不上號,他索性放棄了那些客套,認認真真地看著你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我一直惦記著你。」】

  【楚尋楓騎在馬上左看右看,一會兒看看你,一會兒看看這個忽然冒出來的黑皮男人,表情從警惕變成了狐疑,又從狐疑變成了某種微妙的審視。】

  【他終於沒忍住,探過頭來壓低了嗓子問你:「阿杏,這誰啊?」】

  【「是我年少時的鄰家哥哥。」】

  【聞言楚尋楓的表情更複雜了。他把馬鞭收回來插進腰間,翻身下馬走到你身旁站定,雙手抱胸,用一種不加掩飾的挑剔目光將裴疏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偏頭低聲對你嘀咕:「你怎麼在老家還有這樣的哥哥。」】

  【你正想著該如何介紹,裴疏白卻已經大大方方地朝楚尋楓拱了拱手,依舊是那副坦坦蕩蕩的模樣:「在下裴家裴疏白,與幸兒自幼相識。這位俠士是幸兒的朋友吧?幸兒從前在建州的時候沒什麼朋友,如今身邊能有你們這些人護著她,我就放心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坦然,既不顯得刻意套近乎,也不帶半分酸澀。】

  【只是在說「幸兒從前在建州的時候沒什麼朋友」時,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無意間觸到了一段不太願意回想的往事。】

  【你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他說的是你被丟在莊子裡那些年,一個人孤零零的,除了連枝一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那時候他常常走很遠的路來看你,每次來都帶些吃的,有時是一包糖炒栗子,有時是自己摘的枇杷。他怕你悶,就把書院裡聽來的笑話講給你聽,其實他講得並不好笑,可你每次都會配合地彎起嘴角。】

  【「小白哥。」你開口問道,「你如今過得如何?可曾娶妻?」】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沒娶,你知道我的,喜歡養花弄草的,常年在鄉下待著,誰家姑娘能跟我過這苦日子。」】

  【裴疏白卻又在說完之後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你臉上輕輕掠過,像是想問你過得怎樣,又覺得不該問。】

  【你笑了笑說那很好。】

  【他點頭說是挺好,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後來我去過京城,卻得知你失蹤了……但我有時候路過莊子,看見那棵杏樹還在,就覺得你應該也過得很好。如今親眼見到了,總算踏實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雙手捧著遞了過來,那油紙包上頭還帶著體溫,顯然是被他貼身揣了一路。「這是我娘讓帶的。她說你小時候愛吃她做的棗泥糕,聽說我要見你,非要我帶上。你嘗嘗——還是當年的方子,糖放得少,說你不愛吃太甜的。」】

  【你伸手接過那個油紙包,指尖觸到紙面上那層薄薄的油漬,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裴家人待你從來都是這般——當初議親時便是如此,如今時隔多年聽聞你回鄉,一個官家大娘子特地清早起來做你小時候愛吃的棗泥糕,託兒子揣在懷裡一路帶過來。這份情誼不圖回報,只是單純地、樸實地惦記著你這個人過得好不好。】

  【楚尋楓在旁邊已經觀察了好一陣子,原本滿身戒備的姿態不知何時悄悄放鬆了幾分。】

  【他翻身上馬,背對著你們甩了甩韁繩,嘴裡嘟囔了句什麼,大約是「酸不拉幾的棗泥糕有什麼好吃的」。】

  【裴疏白往後退了兩步,讓開了馬車的去路。】

  【他站在道旁,依舊是那副粗布麻衣的模樣,晨光落在他黝黑的面龐上,將他那排白牙襯得格外亮眼。】

  【你們又閒聊了幾句,你得知自小喜花草的裴疏白,在中舉後便未繼續科考,而是成為了縣衙的勸農官。】

  【專職下鄉宣講農耕技術、督促播種養蠶、推廣良種。】

  【也難怪曬得這般黑。】

  【你也告訴了他,你當初因為意外失憶,後來被諸葛家收養,如今叫做諸葛杏,已為人妻。】

  【聽到你嫁人了,裴疏白的眸中閃過一抹失落,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