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從今往後,桃李就是您的丫鬟了

  【你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雙手扶住她瘦削的肩膀,一字一頓地說:「連枝,你我之間從來不需要說這些。你的女兒,是我的侄女。我絕不可能不管她。」】

  【你頓了頓,聲音也跟著有些發緊,「你要回吳水江,我不攔你。可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有娘家的人。只要你活著回來,京城永遠有一扇門為你開著。」】

  【連枝怔怔地看著你,那雙飽受風霜的眼睛裡終於再也撐不住了,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砸。她將臉埋進你肩頭嚎啕大哭,渾身發抖,像個迷路太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她哭了許久才漸漸平復下來,抬手抹了抹臉上殘留的淚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轉身往裡屋走去,一邊走一邊喚著:「桃李!桃李快出來,姑姑來了!」】

  【裡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從簾後探出頭來。那是個不過四五歲的女童,穿了一身碎花小襖,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圓圓的臉蛋上嵌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五官像極了王劍鋒,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而倔強,但臉型卻隨了連枝,圓嘟嘟的,帶著幾分稚嫩的嬌憨。她怯生生地躲在連枝身後,只露出半張臉,偷偷用那雙大眼睛打量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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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枝蹲下身,將女兒往前輕輕推了推:「桃李,你不是天天問姑姑長什麼樣嗎?這就是姑姑。你不是還給姑姑畫了畫像嗎?」殷桃李仰頭看著你,那雙圓圓的眸子裡先是茫然,隨即像是認出了什麼似的驟然亮了起來。】

  【她從連枝身後走出來,怯生生地抬頭看著你,聲音又脆又輕:「您就是幸兒姑姑嗎?我娘說,您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女子。她還說,我的名字便是因您而起,叫桃李——桃李自杏。」】

  【你蹲下身來與她平視,問她怎麼知道是你。】

  【她偏了偏頭,認真地回答:「爹畫過您的畫像,掛在書房裡,我每天都能看到。後來畫像丟了,可是我已經記住了。」她又往前走了半步,小心翼翼地伸出那隻胖嘟嘟的小手,輕輕觸上你臉頰上那道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的疤痕,聲音里沒有害怕只有好奇:「姑姑,疼不疼?」】

  【你忽然覺得鼻頭一酸。】

  【你握住她那隻軟乎乎的小手,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更溫柔:「姑姑不疼。」】

  【殷桃李被你攬入懷中時沒有哭鬧,只是安安靜靜地靠著你,將臉貼在你的心口上,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巢穴的雛鳥。】

  【你抱著這個粉琢玉雕的娃娃,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你們在建州休整了兩日。這兩日不斷有刺客試圖潛入老宅刺殺連枝母女。】

  【但並不算難對付,楚尋楓從頭到尾都沒出手。】

  【所有刺客都被莊夢蝶的劍仆悄無聲息地擊殺在巷口,連老宅的門都沒能靠近半步。沈同氣帶著親衛守在第二道防線,卻連同敵人打個照面的機會都沒撈著,忍不住感慨道:「這江湖上的手段,真是比沙場上還利落。」】

  【兩日後,你們決定回京。】

  【你去尋連枝時她正坐在窗下替殷桃李縫補那件碎花小襖,針腳細密而齊整,你看著她,想起了在王家的舊時光,那時連枝也是這般為你縫繡衣裳。】

  【她見你到來,隨手將針插回線板里,抬眸時目光溫柔而堅定。】

  【「連枝,跟我一道走吧。劍鋒那邊,我讓人去救……」】

  【聽到你的話,連枝搖搖頭,拒絕了你的提議。】

  【「不了,小姐。」連枝打斷你,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這幾日我留下來,是放心不下桃李。如今看她和你這般親昵,我總算放下了心。可劍鋒還在等我。我要回去。」】

  【你張口想說什麼,她卻伸出手輕輕握住你的手,像是反過來在安慰你一般,語氣裡帶著幾分你極為熟悉的倔強:「小姐,您別勸了。他生,我陪他生。他死,我陪他死。來世我們還做夫妻。」】

  【聞言, 你便知道沒法阻攔她了。】

  【人生來一遭,各有各的選擇,各有各的歸途。】

  【連枝從來都是這樣的性子,從前在王家院子裡她可以為了你得罪所有的主子,如今她也可以為了她的丈夫心甘情願地渡回那片刀山火海。】

  【她站起身來,鄭重地理了理衣襟,然後朝你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每一下都磕得又沉又實,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回聲,抬起頭來時額上一片青紫。】

  【她沒有再哭,只是伸手將剛走出來的殷桃李拉到你面前,俯身在那孩子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殷桃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仰頭看著你,怯生生地喚了一聲:「……小姐。」】

  【連枝笑著抬手摸了摸女兒的臉,眼眶通紅卻硬撐著沒有掉淚:「小姐,從今往後,桃李就是您的丫鬟了。不是什麼周國的公主,不是什麼禹王的血脈——只是一個尋常孩子,和我一樣,是姑娘身旁的家生子,是個丫鬟。」】

  【你伸手將殷桃李攬到身前,認認真真地看著連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連從此,殷桃李便是我的親女兒。有我在一日,便護她一日。有我在一世,便疼她一世。」】

  【隨後,你對桃李道:「不要喊我小姐,你喊我『娘』,以後我就是你義母,但我會待你如同親生。」】

  【見到此,連枝終於再也忍不住了,轉過臉去用手背狠狠蹭了一把眼淚,肩膀劇烈地抖了好幾下。再回過頭來時她臉上已是一副如釋重負的笑容,聲音雖然還發著顫卻多了幾分輕鬆:「有小姐這句話,我這輩子就沒什麼放不下的了。」】

  【臨行前,莊夢蝶來找了你。】

  【他依舊是那襲素白長衫,長發披散,面容絕艷,可眉宇間那股子消沉寂寥不知何時已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你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躍躍欲試的銳氣。】

  【他開門見山地說:「夫人,我也要去吳水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