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也愣住了啊，問他還想怎樣，難道還要去把那女人搶出來不成？」楚尋楓撇撇嘴，但內心其實是支持此事的。】
【只不過莊夢蝶說不搶，但那個貴妾必須死。】
【莊夢蝶說豫南王原配便是被那貴妾弄死的，之後兩任續弦都死得不明不白。如果陳靈兒留在王府里，遲早也會死在那貴妾手裡。】
【楚尋楓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骨節分明、布滿薄繭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哎，畢竟是好兄弟，他開口讓我幫忙不能不幫吧？我就幫他望個風。」】
【不過殺那女人確實費了些功夫，他們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模仿了別家武功的招式。】
【但最後還是莊夢蝶親自下的手。】
【你聽完這些沉默了良久。院子裡炭火燃盡了，楚尋楓將最後那點火星子用竹籤撥了撥，問你是不是覺得他們做得不對。「我是不是殺心太重了，動不動就打打殺殺。」】
【你看著他那張被夜風吹得發紅的臉，忽然不答反問：「我且問你，你當時為什麼要答應幫他。」】
【楚尋楓愣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道：「那還用問？兄弟一場，他遇到難處我怎麼能袖手旁觀。再說了他從來都是溫溫吞吞的，難得開口求人，這個面子當然要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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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真的不明白，莊夢蝶圖什麼。」楚尋楓撓了撓頭，他真的不懂。】
【如果莊夢蝶真的那麼喜歡那個什麼靈兒，幹嘛不直接把人搶走。搶她的時候她當然不願意，可留在王府里她遲早會死。留在莊夢蝶身邊她也許會恨他，可至少能活著。】
【他更不懂莊夢蝶為什麼要替陳靈兒殺人，讓她安安穩穩當她的王妃。】
【「他替她做了那麼多，她什麼都不知道。那到底圖什麼？」】
【「或許，圖的就是她什麼都不知道。」你望著漸漸熄滅的炭火輕聲說，「愛一個人有時候不是要把她留在身邊，而是明知她選錯了路也願意替她把那條路上的障礙都掃清。」
【「只要知道她以後的日子能安穩幸福，就算這輩子都不再出現在她面前也無妨。」】
【「愛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聞言，楚尋楓好半天沒說話。】
【他忽然一把端起地上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盞，把茶盞往石桌上重重一擱說：「你們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能跟自己過不去。喜歡就去搶，搶不來就想辦法讓她喜歡你。」】
【「人與人之間，哪有這麼多彎彎繞繞的道理。但阿杏你說得也對……不管怎樣，那是莊夢蝶自己選的路。」】
【他也有自己想選的路。】
【次日清晨，雨早已停了。】
【藏劍山莊的枯樹被一夜雨水洗過，枝幹上竟冒出了幾粒嫩綠的新芽。】
【你在藏劍山莊的一處聽雨亭下找到了莊夢蝶，他依舊是一襲素白長衫，正用一塊軟布擦拭著懷中那把琵琶的琴弦，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莊劍主。」你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抬眸看了你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甘心嗎？」你問得很直接。】
【他的手頓了一下，琴弦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然後他放下軟布，將琵琶擱在一旁。那張美得不分性別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自嘲的笑意。】
【「不甘心。」他說，聲音很輕，卻很坦然，「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去考功名嗎？」】
【他搖了搖頭，「考上了又如何，讀個三年五載，考個一官半職，就算做到七品縣令，也不過是一介芝麻小官。人家是豫南王，是皇親國戚。我一個江湖人，拿什麼跟他比。」】
【何況，他也不想比了，從親耳聽到陳靈兒說她想要豫南王府的榮華富貴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從頭到尾所愛的，不過是他所幻想的泡影。】
【陳靈兒根本不是他想像中那樣，不凡脫俗的女子。】
【「這天下，難道就一定只能是他李家的嗎？」你看著他，「有些路科舉走不通，不代表別的路也走不通。我可以給你一個新的可能。」】
【莊夢蝶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話，那雙沉寂許久的眼眸里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唇角微微上揚，問你打算怎麼給他這個新的可能。】
【你說讓他跟著你們一起走，或許便能親眼看到。】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將琵琶遞給身後的老僕，說那便隨你們走一趟，反正這莊子他也待膩了。】
【楚尋楓得知這個消息時正在往馬背上綁水囊，手裡的繩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把他給說動了？你是說天天待在藏劍山莊誰都不肯見的莊夢蝶，你幾句話就把他給說動了？」他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你好一會兒，然後壓低了嗓子湊過來，「小娘子，你給他許了什麼願？莫不是說要給他介紹個新的心上人？」】
【「我只是給了他一個盼頭。」你淡淡笑道。楚尋楓將信將疑地看了你一眼，倒也沒有追問，只是轉身去替莊夢蝶牽馬。】
【反正他樂得多個高手做護衛，莊夢蝶不比那些劍仆厲害多了。】
【一路策馬疾行，你們很快便趕到了建州。】
【建州城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青石板路兩旁的鋪子有些已換了招牌，有些還掛著多年前的老匾。】
【你顧不得細看，徑直策馬往王家老宅的方向奔去。】
【那是你作為王幸兒長大的地方，也是連枝從小陪你一起長大的地方。】
【如今她帶著小公主就藏在那裡。】
【沈同氣早已候在門前。他比從前黑了許多，也瘦了許多，一身粗布勁裝，腰間懸著佩刀，見到你翻身下馬時愣了好一會兒才抱拳行禮，聲音沙啞而激動：「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