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幫你殺了李鄲。」】
【李鄲是李錦央的十七皇叔，豫南王。】
【莊夢蝶沉默了很久。枯樹下的雨水順著枝杈滴落，打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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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琵琶還躺在樹根旁，琴弦上沾滿了細碎的雨珠，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定定地看著你，那雙空洞了許久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問你如何知道這一切，他只是開口道：「我不想殺他。」他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夜雨里格外清晰，「靈兒在豫南王府過得很好。」】
【你愣住了。】
【上一次模擬中，陳靈兒自盡於豫南王府，傳聞是因為不願嫁於李誕。】
【莊夢蝶一怒之下隻身殺上豫南王府，血洗王府，但也未能成功斬殺李誕。】
【藏劍山莊因此遭到朝廷圍剿，數千門客死的死、散的散，最後只剩下五百劍仆隨他逃出中原。】
【那個結局你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那一次紅楓軍最初的班底，便是莊夢蝶帶來的這五百人。】
【可這一次他坐在枯樹上彈著琵琶，雖然眉眼間寫滿了寂寥，卻沒有半分殺意，他的手上也沒有染過血——至少，沒有染過豫南王府的血。】
【「楚尋楓沒有告訴你嗎？」莊夢蝶忽然問。】
【你怔了怔，他微微偏過頭用那雙比女子更魅婉的眼眸望了你一眼。】
【「去問問他吧。」說完他彎腰撿起那把沾滿雨珠的琵琶，將琴弦上的水輕輕拂去，然後轉身消失在迴廊盡頭。素白的背影融進夜色里，只剩寂寥。】
【這人是武林盟主，是嶗山島上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劍道天才，是齊國公府用天羅地網都罩不住的混世魔王。此刻卻挽著袖子蹲在火盆旁，用一根削尖了的竹籤子翻著火堆里的紅薯，臉上蹭了好幾道黑灰，神情專注而虔誠。】
【「你怎麼還沒睡？」你在他身旁的石墩上坐下。】
【「我尋思這山莊也沒啥好吃的，萬一你餓了呢，這紅薯也能墊墊肚子。」楚尋楓頭也不抬地繼續翻他的紅薯，問道：「你怎麼也不在屋裡，去見莊夢蝶了？」】
【你點頭。他又問你是去借劍仆的事，還是你自己去找他的。你說你聽見琴聲便循聲過去了，順便問了他陳靈兒的事。】
【聽到陳靈兒，楚尋楓翻紅薯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那張被火光映得明明滅滅的臉看了你一眼，然後低下頭用竹籤子在火堆里撥了幾下，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濺起來，有幾粒落在了他袖口上，他也渾然不覺。】
【「他跟你說了？」他問，語氣有點無奈。】
【「他只說讓我來問你。」你如實相告。】
【楚尋楓沉默了好一會兒，將那塊烤得外焦里嫩的紅薯從火堆里扒拉出來，順手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你，說嘗嘗，藏劍山莊的紅薯比別處的都甜。然後他便把當初發生的事一股腦兒講了出來。】
【那是在嶗山島武林大會之後，他得了武林盟主之位風頭正勁，心裡感激莊夢蝶在擂台上有心讓他幾招，便提了兩壇好酒想去找莊夢蝶道謝。】
【結果發現莊夢蝶一個人喝悶酒，腳邊已經橫七豎八地倒了好幾個空罈子。】
【「我當時調侃他是失戀了，沒想到他直接就認了，我就坐下來陪他喝點唄。」他沒皮沒臉地坐下來陪著喝，喝到後來莊夢蝶終於開了口，說他去嶗山島之前請了媒人去陳家提親，可武林大會還未結束，山莊便來了信，說他心上人陳靈兒已經嫁去了豫南王府。】
【豫南王李鄲，年過四十，比陳靈兒大了二十多歲。】
【「我當時就拍桌子了。不要臉，這老東西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搶人家未過門的媳婦算什麼東西。跟莊夢蝶說咱們去豫南王府把人偷出來！」莊夢蝶起初是不肯的，可架不住楚尋楓幾碗老酒灌下去，再加上他本就滿腹不甘。】
【兩個江湖高手一拍即合，趁著酒勁坐船離開嶗山，連夜策馬去了豫南王府。】
【豫南王府的守衛在尋常人眼裡固若金湯，但在這兩個江湖頂尖高手眼裡跟自家的後院沒多大區別。幾盞茶的功夫兩人便摸到了王府後宅打探。】
【這一探便得知陳靈兒在王府中過得確實不如意，但並非是因為嫁給豫南王，而是豫南王有一個貴妾，不僅自己有兒子，豫南王前王妃所生的嫡子也養在那貴妾膝下。】
【只不過這貴妾本是歌女，所以不方便抬她為王妃，陳靈兒一入王府就吃了不少虧，過得憋屈，而且傳聞豫南王的原配就是被那個貴妾弄死的，後來豫南王娶了兩個續弦都死於非命，不然以陳家的門第怎麼也不可能攀上豫南王。】
【得知此事後，他們飛身去了正院主屋的房頂上，輕手輕腳地掀開幾塊瓦片，本意是想看看陳靈兒在幹什麼。】
【誰知往下一瞧，便瞧見陳靈兒正坐在燈前，一個侍女跪在地上正往她膝上敷藥。那膝頭青紫一片觸目驚心。】
【侍女紅著眼眶抱怨王爺竟然為了一個妾室罰陳靈兒跪了整整三個時辰，明明她家主子可是堂堂豫南王妃。】
【「小姐，早知王府是這個情況，倒還真不如嫁去藏劍山莊。」那侍女忍不住抱不平道。】
【聞言，莊夢蝶當時便要往下跳，想要把陳靈兒救出王府這火坑，卻被楚尋楓一把拽住，讓他再聽聽。】
【然後他們便聽見陳靈兒開口了。】
【陳靈兒雖然膝痛難忍，但嘴上還是說怕什麼，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她好不容易才替陳家攀上這門親事，雖然是續弦，那也是正兒八經的豫南王妃。】
【「你這個丫頭也真是糊塗了，你家小姐我可不想放棄這榮華富貴，跟那個江湖人去過什麼山野田園的日子！」】
【楚尋楓說到此處，抬眼看了你一眼。】
【「你不知道，我當時都不敢看莊夢蝶的臉。他就那麼蹲在房頂上，一動也不動。」】
【楚尋楓說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女人不一般。所以他勸莊夢蝶跟他一起走吧，再聽下去也沒意思。】
【可莊夢蝶卻忽然開了口，說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