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過院子,老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你站在門口,看著這兩個為了你爭吵的兄弟,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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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兒……」崔琰雨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
【「二哥,」你打斷了他的話,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歉意,卻更多的是一種無法回頭的堅定,「大哥說得對。我過得很好。」】
【崔硯辭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看著你,目光在你臉上停留了許久。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出了一條路。】
【崔琰雨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他看著你,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秋日的陽光都漸漸西斜。最終,他只是低下了頭,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什麼怒意,只有一種釋然的、疲憊的溫柔。】
【「好。」他說,「你過得好……就好。」】
【見你踏入院門,崔硯辭側過臉去,目光落在崔琰雨那一身風塵僕僕的玄甲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崔琰雨,」他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兄長特有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你趕快回去梳洗一番。這裡是京城,不是西南邊關,你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成何體統?」】
【崔琰雨聞言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他身上那套玄甲還沾著邊關的沙塵,甲縫裡嵌著乾涸的泥點,戰袍被汗水和風沙浸得顏色發暗,連靴面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塵土。他抬起手摸了摸臉,觸手粗糙,下巴上的胡茬已經冒出了青色的影,整張臉確實憔悴得不像話。】
【他這時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竟是以這副模樣站在你面前的。】
【男兒在自己心愛的女子面前,原是比任何時候都注重外貌的。】
【他想起方才在徐府門前與你對視,又在此刻與你僅隔幾步之遙,而自己卻蓬頭垢面、滿身風塵,活像個剛從戰場上逃難回來的潰兵。一股難以言喻的窘迫瞬間湧上他的心頭,從耳根一路燒到了脖頸,連那曬成麥色的皮膚都遮不住那片紅暈。】
【「我……我這就去!」】
【他像是被火燎了似的,轉身便往院外跑,步子快得帶起一陣風,腰間懸著的長劍劍鞘撞在廊柱上發出一聲脆響。跑到門口時,他猛地剎住腳步,回過頭來望向你。】
【「幸兒,你……你別走。」他喘了口氣,聲音因急促而顯得有些發緊,「我一會兒再來找你。等我!」】
【說罷,他便一頭扎進了迴廊盡頭,那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地響了一路,像是生怕你憑空消失了一般。】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秋風拂過的沙沙聲。】
【崔硯辭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你。他臉上的神色已恢復了慣常的從容持重,仿佛方才那場激烈的爭執不過是兄弟間尋常的家務事。他知道你肯定是有事才來崔家,便微微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溫和而周全:「外頭風大,進屋說話吧。」】
【你隨他入了堂屋。】
【丫鬟奉了茶退下,屋內只剩下你們二人。】
【你不再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你有一位故人之女,名叫樓雨晴,是從湖廣來的鄉試解元,天資聰穎卻出身農家,對京城科舉應試的門道生疏,你想將她安排進白鹿書院旁聽一段時日,好讓她熟悉京中學子的章法套路。】
【崔硯辭端著茶盞,聽完後只是微微頷首,連片刻的遲疑都沒有。】
【「這等小事,何須你親自跑一趟。」他將茶盞擱在桌上,語氣淡然卻篤定,「白鹿書院本就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有才學者自當受教。你明日便可讓那姑娘持我的名帖去書院報到,我會知會管事一聲,給她安排最好的講師和號舍。」】
【你起身朝他福了一禮:「多謝崔大人。」】
【「不必謝我。」崔硯辭抬眸看你,目光在你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那孩子既是湖廣解元,便是有真才實學的,書院收她,不虧。」】
【崔硯辭頓了頓,忽然又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眉宇間倦色很重,可是這些日子沒有歇息好?」】
【你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這些日子確實忙得腳不沾地。】
【齊天恩中毒一事折騰了數日,溫嵐竹又為你負傷,樓雨晴的學業還需安排,朝堂上的風聲雨聲更是無時無刻不縈繞在耳畔。你雖面上不顯,可眼底那層淡淡的青影終究是瞞不過細心人的。】
【「有些瑣事纏身,不礙事。」你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
【崔硯辭沒有追問,只是沉默地看了你片刻。那目光里有關切,有你不敢深讀的複雜,還有一絲隔著歲月與身份的克制。】
【他緩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口與你閒聊了幾句京中近日的逸聞,語氣平淡,就像是兩位舊友在話家常。】
【可你知道,他每一句話都在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不能觸碰的邊界。】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崔琰雨回來了。】
【他像是換了個人。】
【方才那身沾滿沙塵的玄甲已換成了家中為他新制的衣裳——那是一襲絳紫色錦袍,袖口和袍角都以銀線繡著雲紋,腰間繫著一條靛青色的絲絛,懸著一塊通體碧綠的玉佩。】
【這衣裳是京中最時興的款式,面料柔軟飄逸,襯得他肩寬腿長,整個人乾淨利落又不失貴氣。】
【他的頭髮也重新洗束過了,用一根白玉簪整整齊齊地挽在頭頂,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明亮的眼睛。】
【下巴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臉上的風塵洗去後,那張麥色的面容愈發顯得稜角分明。】
【你望著他。】
【時隔多年,這竟是頭一回你如此仔細地打量崔琰雨。】
【記憶中那個青澀少年,不知何時已經徹底褪去了那層稚嫩的外殼。他的肩膀寬厚了,身量拔高了,眉宇間多了幾分在沙場上歷練出的剛毅與沉穩。麥色的皮膚、硬朗的下頜線條、還有那身量體裁衣勾勒出的挺拔身形,無一不在訴說著一個事實。】
【他已經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