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顏妗是崔硯辭的嫡親妹妹，又在白鹿書院女學裡與你交情頗深。她性子溫婉卻極有主見，深得崔硯辭疼愛，由她牽這個線，既不牽扯朝堂之爭，又能名正言順地將樓雨晴送進書院。】
【你盤算得很好，可當馬車停在崔府門口時，你心裡卻莫名生出一絲忐忑。】
【崔府的管事將你引至內院花廳。】
【崔顏妗已在廳中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長裙，髮髻梳得整整齊齊，可那張素來溫婉的臉上卻帶著幾分複雜。她見你進來，先是怔了一下，目光在你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試探、有擔憂，還有某種沉重。】
【你心頭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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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這一眼，你便知道——她知道了。】
【崔硯辭認出了你，崔顏妗多半也已知曉了你的真實身份。】
【「阿杏……」】
【崔顏妗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她欲言又止，張了張嘴，又閉上，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她垂下眼眸，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情緒，讓你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你可算來了。」】
【她重新抬起頭來，沒提起前塵往事，只是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若再不來，二哥和大哥怕是要因為你打起來了。」】
【你心頭猛地一跳：「什麼意思？」】
【崔顏妗沒有解釋，只是起身拉住了你的手：「你隨我來。」】
【她帶著你穿過幾道迴廊，繞過花園裡的假山池沼，一路往崔府西邊的院子走去。】
【還未踏入院門，你便聽見了裡頭傳來的聲音。】
【崔琰雨的聲音沙啞而暴戾：「既然幸兒能改頭換面一次，就能改頭換面第二次！大哥，你難道不明白嗎？她不必做什麼首輔夫人，她不必困在那座金絲籠里，陷入朝堂的旋渦！……」】
【「荒謬！」】
【崔硯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兄長特有的威嚴與克制。】
【你站在門外，透過半掩的院門看見崔硯辭背著手站在老樹下，一身藏青色錦袍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瘦削。他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崔琰雨身上，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崔琰雨，你今年多大了？還說這種孩子氣的話？真愛一個女子，應給她世俗意義上最成功的未來，應讓她錦衣玉食、萬眾矚目，應讓她站在最高處受人敬仰……而不是讓一個金尊玉貴的大家閨秀跟你浪跡天涯，風餐露宿，一輩子躲躲藏藏！」】
【崔琰雨站在台階下，一身玄甲尚未卸去，風塵僕僕的模樣在秋風中顯得格外蕭瑟。】
【他攥緊了拳頭，下頜線條繃得死緊，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反駁，卻被崔硯辭一句話堵了回去：「你看不上那徐閣老，可你看看你自己……論官階，論能力，你哪裡比得上徐知！」】
【崔硯辭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徐知給了她一品誥命，給了她名滿天下的賢名，給了她與男子同列朝堂的機會……你呢？你能給她什麼？你給得起嗎？你所謂的改頭換面，所謂的浪跡天涯，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自私。你根本不是在為她著想，你只是想把她從別人身邊搶走罷了。」】
【崔琰雨的臉色瞬間慘白。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擊中了胸口。】
【他想說些什麼，嘴唇輕顫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站在門外，手指緊緊攥住了門邊的木柱。】
【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從你腳邊打著旋兒飄過去。】
【崔顏妗站在你身側，輕輕捏了捏你的手，低聲道：「大哥今日一回來便去找二哥，兩人在屋裡說了許久，說著說著便吵了起來。二哥他……他只是想帶你走。」】
【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院中的那兩個人。】
【崔硯辭的背影挺拔如松，語氣沉穩而鋒利；崔琰雨的身影卻漸漸佝僂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你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在崔家的院子裡，那個拿著桂花枝紅著臉遞給你的少年。那時候他的背影是輕盈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而如今，歲月和風沙把他的脊背打磨得堅硬了，卻也沉重了。】
【「二郎。」崔硯辭的聲音忽然軟了幾分，他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按在崔琰雨的肩上，語氣裡帶著兄長特有的疲憊與疼惜，「我知道你心裡苦。可她如今是首輔夫人，是一品誥命，是天下女子讀書的引路人……她過得很好，比你我能給她的都好。你若真心為她好，便該放手。」】
【這話說罷，崔硯辭的嘴角極為緊繃，似乎也在強忍著什麼。】
【而崔琰雨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你看見他的手指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像是在拼命克制。】
【半晌，他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放不下。」】
【這幾個字說得極輕，輕得像是秋風中最後一片落葉。】
【可你聽見了。】
【崔顏妗也聽見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別過臉去不忍心再看。】
【你站在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院門。】
【「吱呀」一聲輕響，院中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崔硯辭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與你對上。】
【那雙總是沉靜從容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他極有涵養地壓了下去。他緩緩收回按在崔琰雨肩上的手，負手而立，重新恢復了那副從容持重的崔尚書模樣，仿佛方才那番激烈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崔琰雨卻僵在了原地。他怔怔地看著你，那張曬成麥色的臉上先是湧現出一絲狼狽，隨即又被某種更深的情緒取代。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那雙通紅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你，像是要把你的模樣刻進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