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本次科舉所有考生都該以會試主考官崔硯辭為座師,但他知道,女子在這朝堂之上舉步維艱,沒有先例可循,沒有同年幫襯,若沒有同樣身為女子、同樣走過這條路的人在前頭引路,便是再有才學,也難走得遠。】
【樓雨晴若想在仕途上走得長遠,她真正能仰仗的人,是你這位先行者。】
【你聽他說得懇切,轉頭再看那孩子,她正緊張地絞著手指,察覺到你的目光,連忙站起來想說什麼。】
【你抬手將她輕輕按回座上,說了句:「不必緊張。你既入了京中,又是頭一回來,若不嫌棄,往後便喚我一聲姐姐。」】
【樓雨晴怔怔地看著你,隨即眼眶便紅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那一聲「姐姐」叫得又輕又顫,像是怕叫錯了便會被收回去似的。】
【她來之前就知道你許多事跡,也知道這條路若沒你,大封女子無人能有這樣的機會,心中很是仰慕。】
【可如今崇敬的人對她如此親切,心中頓時無比感激感動,暗自便立了誓,一定要成為你眼前說得上話的人,能讓你高看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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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孩子日後若能成長起來,或許便是下一個能站在朝堂上為天下女子說話的人。】
【而能為她點一盞燈,便是你再歡喜不過的事。】
【孟之染見你待樓雨晴這般和善,那張素來寡淡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將話頭挑明:「夫人,孟某此來,其實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示意他但說無妨。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翻看桌上書冊的樓雨晴,目光裡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關切,說這孩子天資雖好,但到底出身農家,底子薄。湖廣的鄉試她憑著一股子靈氣闖過來了,可到了會試這一關,光靠靈氣遠遠不夠。京城這邊的書院對於科舉應試的門道摸得透,閱卷的喜好、策論的格式、破題的套路——這些對樓雨晴來說全是空白。】
【你聽了這話心中便有了數,笑道:「這有何難。她若是願意,這段時間便去白鹿書院跟著女學的課業旁聽。那邊有歷屆科舉的真題,夫子們也專門針對會試策論集中教習。她在那邊待上一陣,京中學子的那些門道,自然就摸透了。」】
【樓雨晴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驚喜,可隨即便又忐忑地看了孟之染一眼,小聲說:「可……可白鹿書院,我進得去嗎?」】
【「怎麼進不去。書院女學的山長還是我呢。」你忍不住笑了,「只不過我這山長近來在家裡溫書,已經好久沒去書院了。回頭我讓人給你辦個旁聽的名牒,你想聽誰的課便去聽誰的。若是有什麼不懂的,也可以隨時來問我。」】
【樓雨晴激動的說不出話,半天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多謝夫人」。】
【而孟之染擱下茶盞,正了正衣襟,朝你鄭重地拱手一禮:「夫人這般助我家小輩,孟之染銘記在心。他日夫人若有差遣,孟某必義不容辭。」】
【你客氣地應下,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可待孟之染領著樓雨晴告辭之後,你獨自坐在花廳里,將那盞早已涼透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心裡卻比誰都清醒。】
【你不會有用得上孟之染的那一天。】
【旁人不知道,你還能不清楚?當年王夢婉橫死院中,孟之染帶著大理寺的人來得那般及時,說是巧合——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孟之染,看似是萬太師的門生,實際十有八九是蕭茗的人。】
【蕭茗。你一想到這個名字,後背便隱隱發涼。】
【如今李錦央不在京城,蕭茗身為宦官之首,東西兩廠皆在他掌控之中。】
【前朝有徐知與崔硯辭把持,他還不敢在明面上太過囂張,可暗地裡已悄然將朝中權柄握住了小半。徐知對宦黨深惡痛絕,你自然也不會去招惹此人。】
【好在,他至今沒有認出你。】
【模擬第七年,你二十三歲。】
【這一年開春,西南的捷報便傳回了京城。】
【李錦央趁著摩挲王庭內亂,大公主與藍玉王子斗得兩敗俱傷之際,一舉攻破摩挲數座重鎮,逼得剛繼位的大公主以割讓十四城為代價求和。】
【消息傳到京城那日,滿城的爆竹響了三天三夜,連書院裡素來穩重的學子們都紛紛跑到街上去看官府張貼的捷報,整條朱雀大街被擠得水泄不通。】
【徐知下朝回來時,你正坐在書房裡溫習策論。】
【他脫了官帽擱在案上,在你對面坐下,罕見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察覺到他的異樣,放下筆問他怎麼了。他這才開口,說陛下班師回朝的日子定下了,算一算路程,大約能趕在殿試之前。】
【「也就是說,此番殿試,陛下要親自來見你們這些考生。」他頓了頓,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思索時的習慣,你知道他還有後話。】
【果然,他抬起眼看向你,語氣依舊是那副從容溫和的調子,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你手中的筆頓在了半空中:「幸兒,我想讓你在陛下回京之前,先去給大皇子講幾堂課。」】
【「為何?」想到那個孩子,你定了定神才面上不露異樣。】
【先皇后沈之杏所誕的大皇子李曦映是當今聖上唯一的子嗣,你只知那孩子自小患有鬱症,開蒙極晚,性情與尋常孩童不同……其餘的,知道的並不多。】
【徐知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大皇子是天子唯一的子嗣。而陛下他……」話說到一半,他卻忽然停住了,像是在斟酌某個不便明言的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