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溪如今已是崔鍾勉的妻子。】
【她說崔鍾勉與她一同在南方治水救災時,徐知曾特意授意崔鍾勉以你的名義大行善舉。】
【那些修堤壩、賑災民、設粥棚、建醫館的銀子,每一筆都是徐知私下撥過去的,但立碑刻字時卻只寫你的名字。】
【如今南方的災民都知道,京城裡有一位菩薩轉世的杏花娘娘,這些年水患中救他們於水火的,不是朝廷,不是官府,是你諸葛杏。】
【你聽到這裡才反應過來。原來徐知早就開始為你鋪路了。】
【那些客棧里對著你跪地叩頭的學子,不是謝你接濟他們吃住,而是謝你水災之時便已開始的恩澤。】
【王月溪走後,你在書房裡坐到很晚。】
【徐知回來時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剛一進門便被你從身後抱住了。】
【你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貼在他後背上,雙手環得緊緊的。他似乎明白過來了,沒有問緣由,只是輕輕覆上你環在他腰間的手背,指尖微涼,掌心卻是溫熱的。】
【「先生,」你埋在他後背上,聲音悶悶的,「你早就開始算計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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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坦然承認,語氣里甚至還帶著幾分理直氣壯,「夫人這般聰慧,不早些下手,怕留不住。」】
【你抬起頭,下巴抵著他後背,眼眶有些發酸:「那些銀子,那些糧草,那些堤壩——不是小數目。你哪兒來那麼多錢?」】
【徐知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五皇子封地的產業,大部分確實被朝廷充公了。但有一些,在他臨終前便已暗中移交給了我。」】
【他轉過身來,低頭看著你,目光沉沉,「他那時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是沒能坐上龍椅,而是沒能看到一個太平盛世。他說若有朝一日我遇到一個真心想為天下做些事的人,這筆錢便是他留給那個人的。」】
【他頓了頓,抬手輕輕撫過你臉上的疤痕,指尖極輕極緩,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我找到了。」】
【你怔怔地看著他,好半晌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那與我現在做的事又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徐知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你熟悉的促狹,「你不是想為天下女子開一條路嗎?那條路不能只鋪到貢院門口便完。你要走,就得走得比任何人都遠。」】
【他的手指從你臉頰上移開,落在你的肩上,力道不輕不重,卻讓你覺得無比踏實。「幸兒,女子為官,在這朝堂之上沒有先例可循。你唯一能倚仗的,除了你自身的才學,便是名聲。是一份由百姓口口相傳的功德,一份上達天聽的賢名。」】
【徐知要為你博一份賢名,一份由百姓口口相傳的賢恩,而非女子內宅中為某個男人付出一切所得的賢惠。】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鄭重而深遠,「我要讓天下人知道,你諸葛杏站到今天這個位置上,憑的是你自己的本事和你積攢的名望,而不是因為你是當朝首輔的夫人。」】
【「終有一日,不管是我的位置,還是更高處,夫人都能坐得。」】
【幾日後,你在府中有客拜會。】
【你接過拜帖一看,落款寫的是「大理寺卿孟之染」。】
【你微微一怔。】
【這個名字你自然記得。】
【當年王夢婉橫死院中,萬赫章和汪澈被當場拿住,便是這位時任大理寺左少卿的孟大人來王家辦的案子。】
【你對他印象頗深——萬赫章當著他的面搬出萬太師的名頭威脅他,他卻不卑不亢,只按律法辦事。】
【如今他已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手掌天下刑獄覆審,是名副其實的朝堂重臣。只是你與他素無交情,他忽然登門,倒讓你有些意外。】
【孟之染被丫鬟引進花廳時,依舊是那副清瘦寡言的模樣。】
【他朝你拱手一禮,你是一品誥命,他雖官居三品,但禮數上他依舊做的周全,態度恭敬,隨後他微微側身。你這才注意到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瘦瘦小小的少女,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裳,袖口洗得發白,低著頭絞著手指,神情怯生生的。孟之染低聲說了句「抬起頭來」。】
【她便抬起臉,你這才看清她的模樣——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山澗里剛被春雨洗過的鵝卵石。】
【她規規矩矩地朝你福了一禮,聲音又脆又輕:「民女樓雨晴,見過夫人。」】
【你讓她坐下,她便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脊背挺得筆直。】
【你問她今年多大,她說十五。】
【你正要問她讀過什麼書,孟之染卻替她開了口,將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你。】
【孟之染的父親是戶部右侍郎孟哲遠,其母本為孟府的掃灑丫鬟。他雖是庶子出身,在孟家不受重視,卻極為聰慧,是前朝最後一屆科舉的頭名狀元,憑真才實學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發跡後便接濟母族,要求樓家把家中子嗣都送去私塾讀書。】
【樓家長輩雖覺得讀書費錢,但既是孟之染出銀子,便也不好推辭。大人干農活顧不上,索性連家裡最小的丫頭樓雨晴也一同送了去。】
【可誰知幾個男孩子坐不住,逃學的逃學、睡覺的睡覺,真正把私塾先生教的那些東西一字不落全吞進肚子裡的,竟是這個日日坐在最後一排、連課本都要等哥哥們用完才輪得到她翻一翻的小丫頭。】
【「後來她一路讀了下來,秋闈時便去試了試。」孟之染語氣平淡,卻不掩驕傲,「考了個湖廣鄉試解元。」】
【你手中的茶盞差點沒端穩。本屆湖廣鄉試的解元!】
【除了林語溪之外,竟然還有另一個女解元!】
【你連忙讓她說說策論的破題思路。她起初還有些拘謹,說到後頭便漸漸忘了緊張,從對賦稅制度的見解到對邊患的憂慮,條理分明,引經據典信手拈來,雖還有些稚嫩,見解卻已有鋒芒。】
【你越聽越歡喜。】
【林語溪才華橫溢,那是她出身書香門第、自小便有名師指點的結果。】
【可這孩子卻是個連買紙墨都要省著用的農家丫頭,她能有今日,靠的完完全全是那副一點就透、過目不忘的天賦。】
【孟之染見你面露喜色,這才將此番來意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