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秋闈與往年不同。】
【朝廷不僅開了女子科舉的先河，更因為這幾年各處戰事不斷、水患剛平、百廢待興，各部院都缺人手缺得厲害。】
【李錦央御駕親征帶走了大批能臣幹吏，留在京中的官員一個人恨不得掰成三個用，連內閣的案牘都堆得比人還高。】
【因此這一屆科舉從籌備之初便透著一股子「急缺人才」的緊迫感——不僅要選，還要多選，還要快選。】
【難得的是，在女子登科這件事上，徐知與崔硯辭竟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
【兩人在朝堂上分明是革新與守舊兩派各自的旗幟，平日裡為了一條新政能吵上整整一個早朝，可輪到女子科舉的具體章程，卻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庇護。】
【崔硯辭以禮部尚書的身份親自把關考場規制，特意將女考生的號舍安排在貢院東側，與男考生的區域隔了一道高牆，又另設了女巡場和女侍衛。徐知則在內閣中壓下了所有試圖在考前發難的奏摺，一句「考後再議」便堵住了悠悠眾口。】
【因為參考的女子皆由各大書院舉薦，你們跳過了院試，直接參與秋闈鄉試。】
【白鹿書院舉薦的三人，你、崔顏妗、林語溪便一同入了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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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試三日，號舍逼仄，秋夜寒涼，你倒不覺得苦。相比於你經歷過的那些刀光劍影與顛沛流離，這不過是坐下來寫幾篇文章罷了。】
【放榜那日，你正在院中晾曬徐知一件被蟲蛀了的舊袍子。家中的小廝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張抄了名次的紙。】
【這小廝此刻卻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只把那紙往你手裡一塞。】
【你低頭一瞧——崔顏妗榜上有名，你也上了榜，名次還不低，第六！】
【你微微一笑，跟小廝說挺好，晚上加個菜，等著你發喜錢紅包。】
【這小廝當即喜上眉梢，隨後跟你說還有更厲害的：「林小姐，奪得頭名，是本次秋闈的解元！」】
【你聞言很是意外，雖然知道林語溪自幼讀書，學問不輸京中任何世家男兒，但這高中解元……卻還是太給女子長臉了！】
【林語溪拿下鄉試頭名解元的消息一出，整個士林如同被人投了顆炸雷。】
【多少自詡才高八斗的舉子氣得摔了茶盞，說聖人文章豈是閨閣女子能寫得來的；有人直接上書質疑閱卷不公，言辭之激烈，恨不得把貢院的匾額都拆下來重寫。】
【崔硯辭沒有壓著這些聲音，也沒有替林語溪辯解。他只是做了一件事——以禮部尚書的身份，命人將本次鄉試前十名的文章謄抄公示，張貼在貢院門外的八字牆上。】
【那些叫囂得最凶的人，看完文章之後便閉嘴了。】
【林語溪的文章辭藻華美、引經據典、筆鋒凌厲如刀，便是最挑剔的翰林也挑不出毛病。】
【而你位列第六的那篇策論，則以對時局的獨到見解引起了另一番關注。】
【有人說你文風沉穩老辣，不像女子手筆，倒像是浸淫官場多年的老吏；也有人說你文中提出的幾項治災之策切實可行，當即便有戶部的官員抄了去研究。】
【這一下，那些原本等著看你們笑話的人倒是不好再說什麼了。】
【連國子監幾個素來眼高於頂的老學究都私下承認，這一屆女考生的水準確實不輸男子。】
【你的名字便這樣在京城士林中傳開了。人人都知道首輔夫人諸葛杏不僅有一品誥命的頭銜，還有真才實學。】
【而更讓眾人期待的是你來年開春會試的表現。因為鄉試主要考的還是八股文，而真正由禮部主持的會試，考試內容則主要是策論，考察考生對時事和治國方略的理解，你很顯然擅長此。】
【入冬之後，各地舉子陸續進京備考。】
【貢院附近的客棧一日比一日緊俏，臨街一間耳房都要價十兩銀子一月，有那等偏遠州府來的窮書生，攢了幾年盤纏才勉強湊夠路費，到了京城才發現連柴房都住不起。】
【你偶然路過貢院東街時，看見幾個衣衫單薄的學子縮在街邊，合披一條破棉被，就著檐下燈籠的光哆哆嗦嗦地翻書，當時心裡便是一酸。】
【模擬中你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可你更清楚，這些人里或許就有下一個崔鍾勉——寒門出身，懷才不遇，只差旁人搭一把手便能魚躍龍門。但這種事別人可以視而不見，你不行。】
【你便以徐知的名義包下了貢院附近幾家客棧，放出話去，凡是有真才實學但確實貧寒的學子，只需為書院抄錄文書便可換得住宿與三餐，多做些活計還能領筆墨紙硯。】
【這一筆開銷本來是你用自己的誥命賞賜支付的，誰知徐知得知後，卻特意傳令不許動你的私庫分毫。一切花銷都從徐家的公帳上走。】
【你有些過意不去，找他理論。】
【誰知道徐知正坐在書房裡翻看各地送來的邸報，頭也不抬，只是淡淡道：「夫人的一切開銷用度，本就該為夫來出！」】
【「何況你此番是以我的名義施恩於學子，若還要你自掏腰包，傳出去旁人該說我徐某連夫人都養不起了。」】
【你被他這番話噎得哭笑不得。】
【「再說了，我有錢。」他補了一句，仿佛「有錢」二字跟他博學多才的名聲一樣，只是諸多優點中最不值得一提的那個。】
【你倒沒有反駁他。徐知確實有錢——他是天下最具名望的謀士，那顆聰明腦袋稍微往商道上轉一轉也不會差錢。更何況徐家本就是琅琊望族，他雖然只是二房所出，但名下的田產鋪面亦是巨資。】
【可徐知卻放下邸報，正色告訴你：「不是那些錢。」】
【「總之，你想做的事，若是缺銀錢，隨時跟我講便是。」】
【他沒有細講錢的來處，但你卻隱隱感覺到，徐知所擁有的似乎遠不止他那顆舉世無雙的頭腦。他手中，還掌握著不為人知的力量。】
【之後在徐知的主導下，幫助進京學子的舉措越來越多。以徐知的性子，做了好事從不留名，但這一次他卻特意命人將許多善舉都歸功於你。】
【京中開始有人傳頌，說首輔夫人諸葛氏不僅學問出眾，更心懷慈悲，是真正的賢德之人。】
【甚至有幾個被你們接濟過的南邊災區而來的學子，一見你便跪地叩頭，口中喊著恩人。】
【你以為他們只是感恩你接濟了他們的吃住，便客氣地將人扶起，囑咐他們安心備考便是。】
【直到王月溪來拜訪你。你才知道了事情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