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聲音很輕,卻很有力量

  再想到黃興志方才的提點,王劍鋒更是心頭一熱。

  想來長姐讓他回家,也是怕他在軍中被人報復,是在擔心他。

  王劍鋒想著便加快了腳步,可他剛拐進軍營外那條偏僻的窄巷,便察覺到了不對。

  身後有腳步聲,聽聲音至少有三個人的呼吸——都是練家子,而且跟了不止一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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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劍鋒加快了步伐試圖甩開他們,卻在第二個巷口被堵了個正著。

  七八個身著便服的黑影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為首那人的刀柄上裹著粗布,一看就是慣常用武的老手。

  王劍鋒只來得及拔出佩刀擋了兩下,便被一記重擊砸在腦後,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瞬,他聽見有人低聲說了句話:

  「殿下,得罪了。」

  ……

  ……

  王劍鋒失蹤的消息,是第二日才傳到王幸兒耳中的。

  小茶昨日回來說事情已辦妥,王劍鋒答應告假回家,最遲傍晚便能到府。

  可王幸兒等到天黑,又等到夜深,連枝去門口張望了好幾回,始終不見人影。她起初以為是軍中臨時有事絆住了,畢竟王劍鋒那性子她是知道的——較真得很,便是告了假也要把手頭的差事交接得妥妥噹噹才肯走。

  可待到第二日天光大亮,門房那邊依舊沒有半點消息傳來,她才覺得不對。

  她去找了王青林。

  王青林正坐在書房裡寫摺子,聽她說完緣由,眉頭便皺了起來,擱下筆嘆了口氣,說昨日黃興志那邊已經遞了話過來,王劍鋒早在告假當日下午便離開軍營了。

  不過他倒是不怎麼著急,只擺了擺手說多半是因為趙氏和王夢婉的事心裡不痛快,年輕人一時鑽了牛角尖躲出去清淨幾天也是有的,還說他當年頭回科考落榜時也曾在城外寺廟裡住了小半個月不肯回家。

  王幸兒沒有接話,從王青林書房裡退出來時臉色已沉了幾分。

  若是從前,或許她也覺得一個半大少年鬧脾氣離家出走不算什麼大事,可王劍鋒不是那樣的人。

  那少年性子雖看似不親人,卻最是重諾守約,答應了要回府便絕不會無緣無故失約。

  更何況他才剛剛失去了母親和姐姐,心中再如何悲痛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家裡添亂。

  她讓小茶去尋笨犬茶社的人查,暗衛平日裡查人尋物不過半日便能給個准信,可這一回從清晨等到午後,小茶才回了話。

  說暗衛把北城兵馬司附近的幾條街巷都翻遍了,竟沒有找到王劍鋒的半點蹤跡。

  一個活生生的少年兵,從軍營出來便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便是連打鬥的痕跡都沒留下。

  王幸兒坐在芳華院的石凳上,手裡攥著帕子,指尖一點一點地發涼。

  賁狼軍的暗衛在京中經營多年,查人尋物從未失手,連雀鳴寺那等隱秘的勾當都能翻個底朝天,怎會連一個少年的去向都查不到?

  難道是萬墨雪?

  可萬墨雪固然恨她入骨,但萬家的勢力主要在朝堂,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一個活人藏得滴水不漏,連暗衛都尋不到蛛絲馬跡。

  她越想越亂,坐在樹下托著下巴,眉心擰成一團。

  正是心煩意亂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沙沙的掃地聲,那聲音極有節奏,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卻偏偏越來越近,待到停下時已到了她身後。

  王幸兒回頭一看,便見無塵穿著王家小廝的粗布短褐,頭上歪歪地扣著頂氈帽,手裡握著把大掃帚,正咧著嘴沖她笑。

  那張絕色的臉上今日倒是沒抹灶灰,白白淨淨的,襯得那雙狐狸眼越發妖冶了幾分。

  他湊到王幸兒面前蹲下,仰頭看著她,活像一隻豎著耳朵的大狗:

  「施主愁眉苦臉的,是遇到什麼難事了?跟小僧說說唄,小僧替你排憂解難。」


  無塵聽完,將掃帚往旁邊一擱,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地拍著胸脯:

  「你弟弟就是我弟弟,這事包在我身上。這京城裡頭沒有我找不到的人,連那傢伙的蹤跡我都能摸到,何況一個半大孩子。」

  他說完也不等王幸兒回答,站起身來將掃帚往她手裡一塞,轉身便翻牆出去了。

  王幸兒握著掃帚坐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在牆頭的背影,也不知該不該信他。

  可眼下暗衛那頭查不到線索,無塵倒確實是唯一一個連笨犬茶社底細都能翻出來的人。

  她正出神,外頭連枝來報,說崔家三小姐派人來傳話,約她一同去看布莊新出的冬衣樣子。

  王幸兒換了身出門的衣裳便去了。

  她正好也有事要找洛隱娘——自那日從鴻照坊回來後,洛隱娘便搬出了花街,在外頭租了間小院暫住,魏王的麻煩也因蕭茗從中斡旋而暫且擱置。

  洛隱娘托人帶過幾次話,說繡坊的選址已定了幾個備選,等她去看。

  此外崔家的生意若能搭上線,往後布莊的貨源便不用愁了。

  到了崔家,崔顏妗還在梳妝,連枝被她在崔府結交的丫鬟引去偏廳說小話,王幸兒便獨自在庭院中等候。

  崔家的老宅子雖陳舊,但極為雅致,院中種了幾株老槐,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青石地面上,斑駁如畫。

  她正低頭看池中錦鯉,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從容的腳步聲。

  「幸兒。」

  崔硯辭今日沐休,穿了一身月白長衫,外罩靛藍暗紋比甲,長發用木簪隨意束起,手中端著一盞茶,漫步從迴廊那頭走來。

  他似乎有意主動搭話,便在池邊站定。

  他十分注意分寸,因此與她隔了三四步遠,語氣溫和而隨意,

  「那日在生辰宴上,悟真法師說你是文曲星轉世。這可是我們崔家人人都嚮往的美名,倒是先讓你得了去。」

  王幸兒笑了笑,順口便接道:「那又如何?便是有文曲星的命,也不能像你們崔家子弟那樣去白鹿書院讀書。」

  她這話說得隨意,像是隨口感慨,目光落在池中游弋的錦鯉上,餘光卻留意著崔硯辭的反應。

  崔硯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後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沉靜的眼眸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翻湧。

  他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幸兒想去嗎?」

  「想去。」王幸兒沒有猶豫。

  崔硯辭沒再說什麼,也不知在想什麼,只是看著池中錦鯉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