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只發出一陣含糊破碎的嘶啞氣音,更多的血沫從她被割斷的舌根處湧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她拼命地搖頭,又用那雙被挑斷了筋腱、連握拳都做不到的手狠命地去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說——不是我,我沒有。
王幸兒看著柳青鸞那張曾經清秀溫婉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與冤屈而扭曲變形,心中沒有半分憐憫。
模擬中,這個女人給自己下過兩次毒。
今日那道蟹粉獅子頭裡的七日薄,也是出自她手。
可眼下這副口不能言、手不能寫的模樣,倒也不像是汪澈和萬赫章這等紈絝子弟能在倉促間做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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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王劍鋒忽然開口,聲音沉而穩,像是軍中稟報軍情一般簡潔清晰,
「我來的時候,他們兩個已經把柳青鸞捆起來了。」
他抬手指向汪澈,又指向萬赫章,「我親耳聽見他們商量,說要把王夢婉的死推給這個女人。說她投毒,還說她本來就是個玩毒的行家,這事推到她頭上天衣無縫。」
少年說到此處停頓了片刻,垂在身側的拳頭微微攥緊,指節泛白。
雖然他最近從某些地方得知,他似乎與王夢婉也並非親姐弟……但到底是自小一同長大。
少年仁善,他如何能忍自己的親人如此不明不白的被害死?
萬赫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扭頭瞪向王劍鋒,嘴唇翕動著想要辯解,卻在對上王劍鋒那雙毫無溫度的眸子時把話又咽了回去。
汪澈倒是比他沉得住氣,只是垂著眼不吭聲。
王幸兒沒有立刻開口。
她站在院中,目光從萬赫章身上掃到汪澈身上,又從汪澈身上掃到跪在地上不住吐血的柳青鸞身上,最後落在王劍鋒那張少年面容上。
她忽然想起了蕭茗。
那個臉生的丫鬟,那杯加了藥的茶水,那恰到好處的時機——這一切都太過精巧了,精巧得不像巧合,倒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萬赫章和汪澈顯然是在慌亂之中被人指點過,否則以他二人的城府,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編出一套如此一致的說辭。
而那個能同時捏住這兩個世家子弟命脈、讓他們乖乖聽話的人,除了蕭茗,她想不出第二個。
柳青鸞口不能言,手不能寫,便是想自辯也無從辯起。
自以為玷污柳青鸞這個三品文官嫡女的萬赫章不想因此事壞了前程,自以為殺了王夢婉的汪澈更是要脫罪。
於是柳青鸞這個玩毒行家便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蕭茗用一個計謀同時達成了三件事:弄死了王夢婉這個隱患,懲罰了膽敢對王幸兒下毒的柳青鸞,順帶還捏住了汪澈和萬赫章這兩個世家子弟的把柄。
一魚三吃,乾淨利落。
這就是他要教她的第一課。
斬草要除根,下手要狠,做事要絕。
她看著眼前跪著的三個人——一個已經死了女人,一個即將背負罪名的女人,和兩個自以為逃出生天實則已經落入別人掌心的男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跪在院中的三個人,最差的柳青鸞,父親也是堂堂三品知府。
可卻成了這個局中任人宰割的犧牲品。
秋風吹過荒草叢生的院角,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王幸兒腳邊,她垂下眼眸,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先把柳小姐送去醫治。人贓俱獲,萬世子、汪世子有什麼話,等大理寺的人來了再說吧。」
王幸兒相信後面蕭茗自有安排。
至於柳青鸞。
怕是也活不成了。
想到模擬中柳青鸞母親紅姬為女報仇瘋癲的模樣,王幸兒有些憐憫的瞥了眼萬赫章和汪澈。
他們根本不明白惹上一個江湖人的代價。
何為不死不休。
汪澈聞言暴怒,掙扎著要從地上站起來,卻被麻繩勒得一個趔趄,狼狽地跌回原地。
他何曾受過這等屈辱——堂堂永茂侯世子,竟被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捆在院子裡,還要送大理寺?
這事若是傳出去,他日後在京城還怎麼抬得起頭?他猛地抬頭瞪向王幸兒,眼底滿是陰鷙與不屑,聲音因憤怒而拔高了幾分:「你以為自己算什麼東西!你爹來了都得給我點頭哈腰,你也敢捆本世子?」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王幸兒,你莫要後悔今日。」
話音未落,一道嬌小的身影從王幸兒身後猛地躥了出來,快得像只炸了毛的野貓。
眾人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便聽見清脆的兩聲脆響!
「啪!啪!」
李樾楠甩完巴掌的手還揚在半空中沒來得及收回來。
她方才在人群後頭聽了半晌,早就憋不住了。
上次就是這個姓汪的在青賀樓欺負她,如今又在她幸兒姐姐的生辰宴上作威作福,還敢當著她的面罵她姐姐?
她打完也不退,就這麼站在汪澈面前,雙手叉腰,下巴高高揚起,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不止敢捆你,還敢扇你!怎麼樣?」
汪澈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上迅速浮起幾道紅印。他回過頭來,目光如刀般剜向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大膽!」
「大什麼膽,你才大膽!」李樾楠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聲音比他更響。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齊整的腳步聲。
刑部的人帶著北城兵馬司的人到了。
為首的是副指揮使趙立,身形魁梧,面色沉毅,腰間佩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與他並肩而入的是一個身著大理寺官袍的青年男子,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文官特有的沉靜——大理寺左少卿孟之染。
王幸兒看到這二人同時出現,心中便已瞭然。
兵馬司來得這麼快,大理寺的人也來得這麼巧,這自然是蕭茗的安排。
他早就在暗處將一切布置妥當,只等收網的這一刻。
王劍鋒是北城兵馬司的人。
他年紀雖小,又是文官家庭出身,在營中卻從不叫苦叫累,操練比誰都拼,規矩比誰都嚴。
趙立一直頗為看重這個少年兵,此刻見他也在這院中,眉頭便是一皺,開口問道:
「劍鋒,你怎麼在這裡?這到底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