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誰敢動我幸兒姐姐!

  王劍鋒抱拳行禮,聲音沙啞卻條理分明,將方才目睹的一切簡明扼要地稟報了一遍……他回府探親,翻牆入院,正撞見汪澈與萬赫章二人捆綁柳青鸞並商議栽贓嫁禍之事,而王夢婉已經死於非命。

  趙立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這時王夢婉的屍身已經被抬了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雙尚且睜著的眼睛直直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面上覆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紫。

  趙立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自己的披風,彎腰蓋在了王夢婉的臉上。

  萬赫章一見這陣仗,心頭便有些發慌。

  可當他看清孟之染那張臉時,那點子慌張又變成了底氣。

  他認得孟之染,此人是他好友的庶兄,他娘不過是個爬了床的賤婢。

  要不是他爹萬太師當年在朝堂上替孟之染美言了幾句,他連這身官袍都穿不上。

  萬赫章冷冷一笑,也不掙扎了,反而仰起頭用一種近乎倨傲的姿態看著孟之染,聲音里滿是輕蔑:

  「孟少卿來得正好。孟少卿可要掂量清楚,我堂堂太師府嫡子,永茂侯世子更是侯門貴胄,我們兩個怎麼可能殺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說出去誰信?」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地上蓋著披風的王夢婉,又指了指跪在一旁不住吐血的柳青鸞,

  「倒是這個女人嫌疑最大,她身上藏著毒藥,我身上的毒粉便是她撒的。王夢婉多半也是中毒死的。」

  說到這,萬赫章咕蛹了幾下身子,挪到了孟之染身側,壓低聲音道:

  「孟少卿莫要忘了自己是怎麼坐上這個位置的。區區賤婢所出的庶子,掂量掂量自己什麼身份,也敢來拿我?」

  這話一出,趙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卻礙於萬赫章的身份不好發作,只是攥緊了腰間的刀柄。

  孟之染站在院中,面不改色,仿佛萬赫章方才那番話不過是風吹過耳。

  可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縮了一下。

  此時前廳的賓客已跟著兵馬司的人涌了過來,將院門圍得水泄不通。

  王青林擠在人群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本是想借著這場生辰宴給自己遮羞,誰知道遮羞沒遮成,反倒攤上了一樁命案。院子裡橫著的那具屍首,是他名義上的女兒,是他寵了十幾年、捧在手心裡養大的王夢婉——雖說血脈是假的,可這十幾年的養育之恩到底是真真切切的。

  如今她就那麼躺在地上,蓋著披風,而他連上前揭開披風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此刻王青林他更怕的是那三個被捆著的人——

  萬赫章,萬太師的嫡子。

  汪澈,永茂侯世子。

  柳青鸞,柳知府的嫡女。

  哪一個都不是他一個五品小官能得罪得起的。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悔。

  悔當年怎麼就著了趙氏的道,娶了那麼個禍害回來。

  悔當初認下趙氏的肚子,讓她生出這個女兒,如今連死了都要給他惹麻煩。

  他在人群中看見王幸兒和王劍鋒站在趙立身旁,便連忙擠了過去,一把拉住王劍鋒的袖子,壓低聲音急促地說:

  「劍鋒,你聽爹說,這事咱們不能鬧大。你跟趙副指揮說說,就說這是誤會,是夢婉自己身子不好,突然犯了急病……萬公子和汪世子都是有身份的人,怎麼可能會殺人?你聽話,快去跟趙副指揮說說,這事咱們從長計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劍鋒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滿頭大汗、目光游移、嘴唇哆嗦著說著那些讓他覺得陌生的詞——

  「誤會」、「急病」、「大事化小」。

  夢婉屍骨未寒,就躺在他身後不到三步的地方。

  而這個做了他們十幾年父親的男人,不說要為她討個公道,便連多看她的屍身一眼都不肯,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息事寧人、如何保全自己的烏紗帽。

  少年攥緊了拳,指節泛白。

  他張了張嘴,那句「父親」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喚不出口。

  可王青林畢竟是他的父親——不管血脈是真是假,這十幾年的養育之恩是實打實的。

  他閉了閉眼,正要開口應下,身旁卻忽然響起了一道清冷而沉穩的聲音。

  「不論如何,事情出在王家,總要有個交代。」

  王劍鋒猛地轉頭,便看見王幸兒站在他身側,面色平靜,目光澄澈,仿佛方才說的不是一句足以得罪半個京城權貴的話,而只是陳述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王青林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壓低聲音怒斥道:「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還嫌惹的事不夠多嗎!」

  萬赫章更是冷笑一聲,那股子被捆了許久的憋屈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口子。

  他斜睨著王幸兒,聲音不高卻字字帶刺:「王幸兒,今日之事你百般誣陷於我,萬太師府記下了。你且等著,待我回了府,定要讓你們王家從上到下跪著給我磕頭謝罪。到時候別說你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就是你爹那頂烏紗帽,能不能保住也要看我的心情。」

  這話說得極為囂張,可在場圍觀的賓客卻沒有人覺得他在吹牛。

  萬太師可是三朝老臣,別說當今聖上,就是先皇都是他教習長大的,其門生故吏遍布朝堂,要碾死一個五品小官,確實不比碾死一隻螞蟻費勁。

  眾人看向王幸兒的目光便多了幾分憐憫——這姑娘方才在宴席上還是蝴蝶繞身、足下生蓮的神女,如今卻成了得罪權貴的靶子,人生果真是瞬息萬變。

  此時,跟著人群過來的崔琰雨再也忍不住了。

  他推開人群便要往前沖,卻被一隻手穩穩地按住了肩膀。

  他回頭一看,崔硯辭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身後,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崔琰雨急得眼眶都紅了,壓低聲音道:「大哥,你攔我做什麼!你沒聽那姓萬的說的話嗎?他……」

  崔硯辭沒有回答,只是鬆開了按在他肩上的手,整了整衣襟,便要往前走去。

  顯然是他要親自替王幸兒出頭。

  以崔家長子這更有力的身份。

  可他還沒走出兩步,一道清脆如鈴的女聲便搶先劃破了院中的喧囂!

  「我看誰敢動我幸兒姐姐!」

  李樾楠從王幸兒身後大步走了出來。

  她方才已經扇了汪澈兩個耳光,此刻依舊不解氣,雙手叉腰擋在王幸兒面前,挺著胸膛,下巴揚得老高,活像一隻護崽的小母雞。

  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睛掃過萬赫章,掃過汪澈,最後落在正要開口的崔硯辭身上,還衝他眨了眨眼。

  她的意思是:我先來,你靠後。

  萬赫章皺著眉打量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裳、面生得很的小丫頭,語氣里滿是不耐:「你又是哪兒來的野丫頭?今日王家是開了什麼場子,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裡放?」

  李樾楠還沒來得及回嘴,便見孟之染繞過萬赫章,徑直走到她面前,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禮,聲音恭謹而清晰:

  「臣大理寺少卿孟之染,見過璇舟郡主。」

  郡主失蹤多日,靖王已將尋她的案子送到三法司,孟之染自然見過她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