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柳青鸞眉心微動,將這個名字在腦中過了一遍。
王夢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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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鸞一直很關注崔家的動向,因此對崔琰雨喜歡王幸兒一事,早就知曉。
柳家本就是江湖背景,後來接連有人科舉入士才成了文官世族,但消息還是靈通的。
簡單打聽後,便知道王家最近的荒唐事。
柳青鸞自然清楚,王夢婉的身份。
一個據說生父是雀鳴寺住持樊通的野種,她和王幸兒沒有血緣關係。
再加上王夢婉的娘親是王青林寵妾滅妻抬上來的趙氏,前些日子才死在大獄裡。
這種女人生的女兒,定和王幸兒不對付。
柳青鸞心中飛快地盤算了幾道。
生辰宴還未開始,她倒不如先去瞧瞧,這位落魄的二小姐到底想做什麼。
說不定,還能從中找到什麼可以利用的東西。
她轉頭看了一眼依舊圍在王幸兒身邊寸步不離的崔家兄弟,壓下心底那股翻湧的酸澀與不甘,對著那丫鬟微微一笑:
「既是二小姐相邀,那我便隨你去一趟。」
柳青鸞跟著那丫鬟穿過迴廊,一路往王家後院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賓客的喧鬧聲便越遠,待到那丫鬟推開一扇半掩的院門,四周早已聽不見前頭的半點聲響。
這院子不大,牆角的菊花開了幾叢,卻無人打理,枝葉雜亂地瘋長著,反倒添了幾分荒僻之感。
王夢婉就站在廊下。
她如今被關在這院中已有好些日子,便是今日前頭那般熱鬧,也與她毫無干係。她今日穿了件洗得半舊的鵝黃襦裙,髮髻上只簪了支素銀簪子,面容比之前消瘦了許多,下巴都尖了幾分,眼窩深陷,眼下泛著淡淡的青灰,全然沒有從前那個在百花舟上光彩照人的模樣。
可她站在那裡等柳青鸞的姿態,卻依舊端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像一株被霜打了卻不肯倒伏的草。
趙氏死後,王夢婉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難熬。
趙家因為表妹趙芷萱被白子晟推下水毀容致殘的事與她徹底撕破了臉,認定是她們母女坑害趙芷萱,莫說指望他們搭把手,不來踩她一腳已是萬幸。
而萬赫章那邊……她將自己貼身的肚兜連同書信託府里的老婆子送去他們常幽會的茶館,讓茶館的人轉遞給萬赫章。
那老婆子看她如今落魄了,光是遞個信便張嘴要走了她一支銀釵,答應時滿臉堆笑,轉身便沒了下文。
她不知道那封信萬赫章究竟有沒有收到,也不知道他收到了為何不來。
她日復一日地等,從最初的篤定等到後來的心焦,再等到如今幾乎是絕望。
今日前頭鑼鼓喧天地為王幸兒慶賀生辰,而她卻連正門都出不去,只能窩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裡,聽著那些不屬於她的熱鬧。
就在她幾乎快要認命的時候,有個自稱受過趙氏恩惠的丫鬟主動找上門來,說願意替她牽線搭橋。
王夢婉覺得有些奇怪。
她娘在世時從不做賠本的買賣,怎會平白無故施恩給一個丫鬟?
可她如今已經走投無路了,管他是真是假,爛命一條,賭一把又如何?
那丫鬟倒也利索,沒費多少工夫便打聽到柳青鸞來了前院,又主動提議去把人請過來。
柳青鸞站在院門口,打量著眼前這位落魄的王家二小姐,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輕蔑,還有一絲隱秘的好奇。
按理說柳青鸞與這種人本不該有任何交集,可既然對方主動來請,她倒也不介意來瞧瞧,看看這個落魄的二小姐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我們見過。」王夢婉先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萬墨雪不喜歡你。」
見柳青鸞的眉頭微微皺起,她也不慌,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還記得去年秋天,萬墨雪在萬太師府的茶會上請了好些人?我記得當時你穿了件月白繡蘭紋的對襟衫子,站在崔家兄妹旁邊,從頭到尾不怎麼說話。」
柳青鸞的父親如今是東昌府知府,正三品加授大中大夫,門第尚可,長得又有些姿色,頗受京中一些子弟的追捧。
其中也包括萬墨雪中意的永茂侯府世子汪澈,此子向來風流,對柳青鸞這支「小白花」自然不想放過,一直往她跟前湊。
當時萬墨雪氣得不行,直接怒斥柳青鸞一個外官的女兒,憑什麼在京中貴女圈裡裝清高。
柳青鸞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對那場茶會自然有印象,也確實記得萬墨雪當時那副橫眉冷對的模樣。沒想到王夢婉竟然也會在場,還把這些細節記得如此清楚。
柳青鸞心想王夢婉多半就是沒見過世面,估計難得出席個大場面,就把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都記在心裡了。
「那時候,」王夢婉往前走了半步,歪著頭端詳著柳青鸞的表情。
「當日萬赫章也在,他打趣汪澈白費功夫,他說你父親如今外放為官,你卻偏偏留在京城不肯走,長年往崔家跑,動的什麼心思誰都看得出來……你屬意的不是崔家大郎就是崔家二郎,但我猜多半是那個年齡相當的崔琰雨。我說得對嗎?」
柳青鸞面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王夢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竟隱隱生出一絲快意。
她這些日子受盡了冷眼,在自己家裡都像條狗似的被人關著,如今能看到一個自詡高貴的世家小姐被她幾句話戳穿偽裝,倒比吃了蜜還甜。
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語氣里添了幾分刻意的真誠:
「柳小姐,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也別瞧不上我,咱們做個朋友,如何?」
柳青鸞抬起下巴,用一種近乎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王夢婉,聲音冷得像冬日的井水:
「朋友?我堂堂三品文官嫡女,怎麼可能和一個下賤胚子做朋友?你也配?」
這話說得極為難聽,可王夢婉聽了卻絲毫沒有動怒。
她只是將雙手攏進袖子裡,歪著頭看著柳青鸞,那雙因為消瘦而顯得越發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
柳青鸞的反應在她預料之內。
王夢婉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嘲諷:
「賤?是,我王夢婉下賤,可清貴如崔家兒郎,不也要娶我姐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