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家二小姐有請

  她轉過身,便看見崔顏妗笑盈盈地快步走來。

  崔顏妗今日穿了件鵝黃挑花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鬢邊簪了朵新摘的茶花,整個人看起來氣色極好,渾然不似從前那般病弱的模樣。

  她走到王幸兒面前,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讚嘆:「今日可真好看,這身衣裳襯得你像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

  王幸兒還未來得及答話,便看見崔顏妗身後跟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少年一身玄青錦袍,腰間繫著雲繡腰帶,正是崔琰雨。

  他本是一臉燦爛地要上前打招呼,可目光落在王幸兒身上時卻忽然僵住了,那張總是笑容滿面的臉上肉眼可見地泛起一層緋紅,從耳根一路燒到了脖頸。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連一個字的寒暄都沒能說出口,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太漂亮了……崔琰雨滿腦子只剩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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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崔琰雨身旁的,是崔硯辭。

  他今日難得沒有穿官袍,換了一身靛青色暗紋長衫,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白玉佩,長發用一根白玉簪束得整整齊齊。他本是不打算來的——生辰宴上人多眼雜,他一個外男,又是翰林院的編修,與王家往來過密難免惹人閒話。

  可日前收到那份單獨送到翰林院的壽餅,又想起那丫鬟說「大少爺您這份是單送來的」,到底是來了。

  「幸兒今日確實很漂亮。」崔硯辭微微一笑,語氣從容而溫和,既不顯得過分親近,又不讓人覺得疏離。

  王幸兒看著眼前這兄弟二人,心中微微一動。

  在模擬中,為了避嫌,崔硯辭並未參加她的生辰宴。這一次,他卻來了。

  「大哥,二哥。」她微微福身,笑得眉眼彎彎,「沒想到二位兄長都賞光來了,真讓幸兒受寵若驚。」

  「你親自下的帖,哪有不來的道理。」崔硯辭說得很平和,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崔琰雨終於從王幸兒那身打扮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個細長的錦盒,雙手遞了過來,聲音還有些發飄:「幸兒妹妹,這是我送你的生辰禮——不是那幅繡品,那是提前送了的,這是另一份。」他

  生怕王幸兒誤會,又急急地補充道,「是我自己做的,不是什麼貴重物件,你別嫌棄。」

  王幸兒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裡頭躺著一支純金的髮簪,簪頭雕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杏花,花瓣紋路細膩,而花心,鑲嵌著一顆極為罕見的淡粉色寶石。

  崔琰雨幾次送禮,都主顯是一個心意。

  而這次,卻鄭重的選擇了奇珍與名貴。

  崔家清貴,雖然不缺子嗣銀錢開銷,但這麼一支簪子,卻也是崔琰雨幾年攢下來的零用。

  生辰宴是個大日子,相比於自己的心意,崔琰雨覺得今天這份禮物,世俗上價值也要得配得上王幸兒才行。

  她不能輸給任何人,他也不想自己輸給任何人。

  「謝謝二哥,我很喜歡。」王幸兒將那簪子從錦盒中取出來,順手便簪在了鬢邊,抬頭沖崔琰雨笑了笑。

  崔琰雨看著她鬢邊那朵自己親手畫樣子讓人打造的金色杏花,只覺得心跳快得不像話,耳根那層緋紅又深了幾分,低著頭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崔顏妗見自家二哥這副模樣,捂著嘴偷偷笑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朝身後招了招手:

  「幸兒,這位是柳家的小姐,柳青鸞。你們之前應當沒見過。」

  跟在崔顏妗身後的少女,果然如模擬中那般——一身素白袍服,頭上沒有半點首飾珠翠,僅用一根青色髮帶束起長發。

  柳青鸞生得眉清目秀,膚色白皙,本也算是個清秀佳人。

  她故意穿得這般素淨,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世家貴女中間,本是想顯得與眾不同、清雅脫俗。可偏偏今日同她站在一起的,是王幸兒。

  王幸兒今日穿著既清雅又精緻,每一處細節都經得起細看。

  相比之下,柳青鸞那身素白袍服非但沒顯出什麼超凡脫俗的氣質,反而像是一株失了顏色的野草被擺在了名品牡丹旁邊。

  連枝在一旁暗自咋舌,壓低聲音對王幸兒咬耳朵:「小姐,那位柳姑娘穿成這樣來赴宴,到底是清高呢,還是真沒錢買新衣裳?這也太寒酸了。」

  王幸兒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王小姐,久仰大名。」柳青鸞上前一步,朝著王幸兒盈盈一福,聲音溫柔得體,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常聽顏妗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是風華無雙。」

  她說這話時眼波流轉,目光從王幸兒身上滑過,又極自然地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崔家兩位郎君身上。

  「崔二哥,許久不見。」她轉向崔琰雨,聲音刻意放柔了幾分,甚至還帶了幾分撒嬌的尾音,

  「上次你在崔家院子裡練劍,青鸞遠遠瞧見,劍法當真是越來越精湛了。不知改日可否討教幾招?」

  崔琰雨正站在王幸兒身旁,看著她鬢邊那支花簪,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她方才說「謝謝二哥,我很喜歡」時的笑容。

  柳青鸞說了什麼,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直到崔顏妗在一旁輕輕咳了一聲,他才茫然地轉過頭來,看了看柳青鸞,又看了看崔顏妗,一臉莫名地問了句:「啊?你跟我說話?」

  柳青鸞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還是強撐著轉過頭去,又朝著崔硯辭柔聲道:

  「崔大哥,聽聞你近日在翰林院編修國史,日夜操勞,可要保重身子。前些日子我爹從南方捎了些滋補的藥材來,回頭我讓人送些到府上去,你每日泡茶喝,最是養神。」

  崔硯辭的目光本落在院中正與賓客寒暄的王幸兒身上,聽見柳青鸞的話,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有勞柳小姐掛心,不必麻煩了。」他語氣客氣而疏離,說完這句話便又抬起頭去尋王幸兒的身影。

  那個本該穩重持禮、對誰都面面俱到的崔家大郎,此刻竟連敷衍幾句的表面功夫都不肯多做。

  柳青鸞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又僵了幾分,藏在袖中的手指卻悄然收緊了。

  她垂下眼眸,餘光掃過那個正在院中與人談笑風生的王幸兒——

  憑什麼?那副瘦瘦小小的身板,那不過是五品小官的女兒,憑什麼能得到崔家兩位郎君的如此眷顧?

  憑什麼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她剛要開口再說些什麼,卻忽然感覺有人在身後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口。

  她轉過身去,便看見一個穿著王家下人服飾的丫鬟站在她身後,低眉順眼地朝她施了一禮:

  「敢問,這位可是柳家小姐?」

  柳青鸞微微蹙眉,上下打量了那丫鬟一番:「正是,怎麼?」

  「我家二小姐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