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崔家人果真都生得一副好皮囊

  王幸兒把崔小鼎帶去了城中最好的醫館,讓坐堂的大夫替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

  方才在藥鋪門口,那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對他一通拳打腳踢,雖說這少年命硬沒傷著要害,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淤痕看得連枝都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王幸兒想起模擬中崔小鼎跛腳拄杖的模樣……如今趕在了一切還未發生,自然絕不能再讓這孩子落下病根。

  她付了診金,又讓大夫開了最好的外傷藥,順手便吩咐小茶拿著銀子去崔家那間破舊的小院,把崔小鼎兄弟倆兒那臥病在床的母親也接到醫館來。

  一個半大的少年獨自照顧病重的老母親,這日子有多難熬,王幸兒光是想想便覺得心酸。

  小茶辦事利索,不多時便帶著兩個暗衛將崔母用軟轎抬到了醫館裡。

  那婦人面色蠟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躺在醫館乾淨的床榻上,渾濁的眼裡噙著淚,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連說句完整話的力氣都沒有。

  王幸兒安置好崔母,又跟大夫打了招呼,將一應診金和藥費都預付了足足兩個月的。

  「崔小鼎,你日後要跟在我身邊聽我差遣,因此讓你娘在醫館裡好生養病,你才能心無旁騖地把事情辦好。」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𝐭𝐰任你挑

  崔小鼎站在醫館的廊下,看著自己那被病痛折磨了好些年的母親頭一回躺上了乾淨的床鋪、蓋上了厚實的棉被,那雙總是倔強地瞪著的眼睛裡終於忍不住滾下淚來。

  他抬手狠狠蹭了一把臉,轉過身對著王幸兒便跪了下去,少年沙啞的嗓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小姐,我崔小鼎今生必報此恩。若有違此誓,讓我……」

  「行了。」王幸兒沒讓他把毒誓說完,伸手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留著這條命好好幹活,比發什麼誓都強。去吧,先去給你娘解釋下都發生了什麼。」

  崔小鼎用力點了點頭,轉身便往醫館的醫室那邊跑了。

  他跑得急,險些撞翻了廊下的銅盆,手忙腳亂地扶住之後又回頭沖王幸兒憨憨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與方才在藥鋪門口磕頭磕得滿臉是血的狼狽模樣判若兩人。

  王幸兒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彎。

  連枝在一旁悄悄嘀咕:「小姐,這孩子倒是實在,比咱府里那些油嘴滑舌的小廝強多了。」

  王幸兒沒有接話,只是轉身往醫館外走。

  她今日出來得急,府里還有一堆生辰宴的事等著她回去定奪。

  此刻,街對面那棵梧桐樹下,一個人影微動。

  黑紗斗笠,素灰僧袍,是一直跟著王幸兒的悟真法師。

  從她在藥鋪門口替崔小鼎解圍,到現在將崔家母子安置妥當,這位名滿京城的佛子始終站在不遠處,不動聲色地看完了全程。

  悟真的目光透過黑紗,落在醫館門口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他看著她俯身去扶那個磕破了頭的少年,看著她拿出帕子替那少年擦拭額上的血污,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吩咐丫鬟去接人、付銀子、安排大夫,每一樁事都做得乾淨利落,既不顯得刻意施恩,又不讓人覺得高高在上。

  他對王幸兒做出了定義——聰慧,且極擅籠絡人心。

  但他看不透的是,那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有什麼價值,能讓這位王家小姐如此費心。

  雖說那少年面相至忠至毅,若能得良師教導、仔細雕琢,日後未必不能成器。

  可說到底,如今的他不過是個乞兒般的存在,除了那一身硬骨頭,似乎也拿不出什麼值得投資的本錢。

  悟真正思索間,忽然心中一動。

  他的耳力極好,遠遠便聽見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夾雜著少年人粗重的喘息。

  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踉踉蹌蹌地衝到了醫館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衣襟上濺了好幾處未乾的墨漬,一雙布鞋磨得邊緣泛了白。

  他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險些摔倒,卻顧不上穩住身形便扶著門框往裡張望,嘴裡急急地問道:「我弟弟,我娘……敢問方才可有一個瘦瘦小小的少年送了他娘來此?」

  悟真目光微凝,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

  悟真擅面相之術。

  他自幼在普霞寺長大,閱人無數,觀人觀骨的本事雖從不輕易示人,卻從未走眼。

  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穿著寒酸、風塵僕僕,面容卻隆準豐頤、目朗神清,是標準的福祿雙全、官運亨通之相。

  更難得的是,他分明心急如焚,步伐凌亂而急促,可周身那股子端方持重的氣度卻絲毫未減!

  即便是在奔跑中,他的脊背依舊是挺直的,衣襟雖是舊的卻漿洗得乾乾淨淨,袖口那道磨出的毛邊被仔細地往裡卷了一道,顯然是出門前特意整理過的。

  淵渟岳峙,舉止端方。

  這樣的少年人,若不出意外,日後必登廟堂,前程不可限量。

  悟真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醫館門口正與那年輕人說話的王幸兒。

  他忽然有些明白她為何要費心收攏那個磕頭少年了——或許她要的,從來就不是那個小的。

  而那個大的,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朝她拱手作揖,感激涕零。

  王幸兒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崔鍾勉,微微怔了一瞬。

  模擬數次,她與崔鍾勉打過許多回交道……

  可每一次與他相見時,崔鍾勉都已褪去少年模樣,沉穩持重,進退有度,即便是面對天大的變故也能面不改色。

  這還是她頭一回見到這麼年輕的崔鍾勉。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身形尚顯單薄,面容卻已有了幾分日後那個崔御史清俊端正的模樣。

  此刻他應當是備考科舉的關鍵時期。

  身為崔家旁支子弟,他雖因在崔家族學中勤奮刻苦得以進入白鹿書院讀書,但崔家英才無數,以他的出身和家境,想在書院裡尋得名師指點,幾乎沒有什麼門路。

  再加上母親沉疴舊疾纏身,他每日除了讀書,還要替書齋抄書賺錢補貼家用,時常奔波於書院與書齋之間,課業被耽誤了不少。

  今天他便是剛替書齋抄完一摞話本趕回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便聽鄰居說弟弟出了事、母親被人接走了,這才一路狂奔尋到了醫館。

  日子艱難,不怪他搞成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

  王幸兒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少年的崔鍾勉,心想崔家人果真都生得一副好皮囊。

  這崔鍾勉雖然比不上嫡系的兩位郎君那般出眾,卻算是百里挑一的長相。

  也難怪模擬中,連崔顏妗都相得中他這旁系堂兄。